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屋內,暖融融的。
陈默於房中静立,身形沉稳,呼吸悠长。
他扎著混元桩,同时正进行著今日不知第多少次敛息尝试。
心神高度集中,认真地操控著內息。
就在某一刻,或许是水到渠成,或许是心神在极致专注后忽然的空明,他感到体內“嗡”的一声轻响。
外放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倒卷而回,尽数敛於体內。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长久修炼的混元桩也悄然突破。
一种圆融贯通、扎根大地的厚重感油然而生,他依旧保持著那个看似普通的桩架,但整个人的“意”却陡然不同。
“稳”不再是刻意维持的姿態,而是化为了他存在的本质。
“沉”不再是向下的力,而是一种內敛的、蓄势待发的状態。
至此,他的混元桩已彻底脱离了一切招式的桎梏和固定的运气法门。
心念微动,桩劲便可自然而然地从定转为动,从极沉化为极轻。
混元桩,第五层,出类拔萃。
他长吁一口气,只觉周身內外一片通透舒畅,月来的静养沉淀,在这一刻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又过了几日,洪镇山確认他確实已无大碍,且敛息术已有小成,终於点头允他出门走走。
陈默推开房门,第一次真正走到武馆的演武场上。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然而,几乎就在他出现的瞬间,整个喧闹的演武场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正在练拳、站桩、切磋的弟子,无论新老,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乃至彻底停下。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实体化。
惊讶、好奇、难以置信,最终统统化为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是墨尘师兄!”
“他出来了!”
“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弟子们纷纷围拢过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仿佛他周身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们挤挤攘攘,一个个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了传说中活生生的英雄。
“墨尘师兄,秘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渊蚺异族真的有三头六臂吗?”
“师兄,您用雷震子和异族同归於尽…不是,是力挽狂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夹杂著弟子们兴奋的议论。
几个年纪小的弟子,甚至激动得满脸通红,紧紧握著拳头,仿佛站在那里接受瞩目的是他们自己。
陈默被这阵仗弄得措手不及。他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点了点头,只想赶紧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好不容易摆脱了狂热的粉丝,久违地走出武馆侧门,陈默深吸了一口街上自由的空气。
然而,这份轻鬆並未持续多久。
他才在武馆附近露面不到一刻钟,情况就变得不对劲。
路过的行人,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带刀挎剑的武者,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他身上。
“快看!是墨尘!镇渊石墨尘!”
“他竟然能下地走路了?不是说伤得很重吗?”
“嘖嘖,看起来气色不错啊,果然非常人…”
“就是他独自挡住了异族强者?看著年纪不大啊…”
目光中有好奇、有敬畏、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些跃跃欲试的挑战意味。
不断有人试图上前搭话,或是远远地指指点点。
陈默顿时感到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前世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大熊猫。
虽然他以前也挺喜欢隔著玻璃看熊猫啃竹子,但此刻角色互换,他才深切体会到这种被无数目光聚焦、评头论足的滋味,实在让人如芒在背,不胜其烦。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溜回了武馆。
“不行,得换个样子。”陈默嘀咕著。
他翻出一件普通灰色旅行衣物,又找来一顶宽檐斗笠戴上,並对自己进行了简单的“易容”。
再次运用起敛息术,儘量將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番改头换面后,再次走上街头,情况果然好了很多。
虽然身形依旧挺拔,但那股引人注目的武者锐气被极大掩盖,混在往来人流中,不再那么显眼。
他这才有心思仔细观察这座生活了两年的县城。
赤口县,確实不同了。
街道似乎比记忆中人流更密集,出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衣著口音各异,明显是外来者。
码头的方向人声鼎沸,货船往来似乎更加频繁。
沿途多了几家新开的客栈和酒肆,生意看上去都颇为红火。
倒是以前赤口县最为知名的醉江楼,虽然牌子还掛著,但是门已经关上了。
他听到茶摊上有人在高谈阔论,唾沫横飞地讲述著新发现的秘境中如何危险,异族如何可怕。
而“镇渊石”又是如何如天神下凡,一拳一脚都蕴含著开山裂石的力量,最终与那异族祭司极限一换一……
故事夸张得让身为当事人的陈默自己听了都脸红。
陈默压了压斗笠,信步走向熟悉的黑石滩码头。
这里似乎比以往更加繁忙,號子声、货箱落地声、监工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活力。
他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阿牛不再是那个埋头苦干的憨厚青年了。
他腰间挎著一根象徵工头身份的短木棍,正在指挥著几人装卸货物,声音洪亮,条理清晰,眉宇间多了几分自信和威严。
而老孙头和孙快嘴则在一旁休息,端著破碗喝水,笑著看阿牛指挥若定。
陈默走近,轻轻咳嗽了一声。
三人望过来,起初没在意这个戴著斗笠的灰衣人。
但当陈默稍稍抬起帽檐,露出那双熟悉的眼睛时,三人瞬间愣住了。
“墨…墨尘?!”老孙头最先失声叫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阿牛一个箭步衝过来,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拳头狠狠在陈默肩窝轻轻捶了一下:
“好小子!真是你!我们还以为你…”
孙快嘴也围了上来,激动得语速更快了:“哎呀呀!可了不得!现在全县城都在传你的大名嘞!”
“镇渊石!听听!多霸气的名號!咱们黑石滩码头走出去的!咱们可是跟你一块扛过包的交情!”
他们的目光里同样有激动和崇拜,但却没有丝毫武馆弟子那种距离感,只有发自內心的、纯粹为朋友感到高兴和骄傲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