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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初入计世的「下马威」
    周二清晨,林牧比平时提早了半小时起床。叶家客房窗外,四九城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稀疏的星子还掛在天际。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换上那件洗得发白但乾净整洁的蓝色运动外套——这是他能找到的最体面的行头了,毕竟要去的是在业內享有盛名的《计算机世界》杂誌社。
    厨房里,叶母苏玉梅罕见地已经在了,正守著煤气灶熬小米粥。看到林牧,她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但终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灶台上放著的一个铝製饭盒:“溪溪那丫头非让给你准备的,两个馒头夹酱豆腐,路上吃。”
    林牧微微一怔,隨即道:“谢谢阿姨。”他拿起还有些温热的饭盒,心里明白,这大概是叶溪溪昨天返校前特意叮嘱的。岳母態度的这种微妙鬆动,与其说是认可,不如说是一种基於他“似乎有点出息了”的观望。他清楚,真正的认可,还需要更硬的敲门砖。
    “听说你要去《计算机世界》帮忙?”叶母状似隨意地问,手里搅动著粥勺。
    “嗯,公司安排的借调。”林牧回答得简短而稳妥。
    “哦。”叶母没再追问,只是又打量了他一遍,“那地方都是文化人,你……少说话,多做事,別给老叶丟人。”
    “我明白。”林牧点点头,揣好饭盒,“阿姨,我先走了。”
    走出叶家小楼,清晨凉爽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他没有选择费钱的公交车,而是凭著记忆和王建国昨天指点的路线,蹬上了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链条发出规律的“嘎吱”声,穿行在逐渐甦醒的胡同里,卖豆浆油条的早点摊支起了炉子,香味瀰漫开来。
    大约四十分钟后,他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比四通总部还要旧些的五层红砖楼前。楼门口掛著好几块牌子,其中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上,清晰地写著“计算机世界报社”。字是宋体,透著一种权威与肃穆。
    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髮和衣服,林牧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楼內的光线有些昏暗,走廊两侧的墙壁斑驳,但人来人往,抱著稿纸、端著浆糊盆、夹著菲林片(胶片)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空气中瀰漫著更浓郁的油墨和纸张的味道,还混杂著铅字印刷特有的金属气息。
    按照李主任给的地址,他找到了位於三楼的编辑部。推开那扇绿色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重生者都感到一种强烈的时代衝击感。
    房间很大,採光却不好,几根日光灯管竭力驱散著室內的昏暗。密密麻麻摆放著十几张棕色的木质办公桌,几乎每张桌子都被小山般的稿件、书籍和信件淹没。房间一角,一台铅字打字机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一位戴著套袖的女打字员正专注地工作。另一边的桌子上,赫然放著两台四通ms-2406文字处理机,但似乎没人使用。墙壁上钉著巨大的出版流程表,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註著各种符號。几个编辑正伏案疾书,用的还是钢笔和稿纸。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几个大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中外文期刊和书籍。林牧眼尖,看到了《electronic design》、《byte》等英文原版杂誌,以及大量日文、港台的电脑刊物,这些无疑都是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宝贵资料。整个编辑部就像是一个信息与知识的原始丛林,杂乱,却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你找谁?”一个略带沙哑和不耐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牧转头,看到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確良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髮有些蓬乱,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透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手里正拿著一摞厚厚的、信封大小不一的读者来信。
    “老师您好,我找陈主编。”林牧客气地说,“我是四通借调过来的林牧,李主任应该打过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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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就是那个四通来的『小能手』?”男人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著林牧,目光在他年轻的脸庞和朴素的衣著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別的什么表情,“老陈开会去了,交代我了。我姓张,张松,你就叫我老张吧。”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老编辑特有的、混合著傲慢与直爽的气质。“老陈说你实操厉害,能解决实际问题。”老张说著,把手里的那厚厚一摞信件“啪”地一声放在旁边一张空著的、落满灰尘的桌子上,激起一小团烟尘。
    “喏,这些都是最近积压的读者来信,百分之八十都是哭爹喊娘说电脑出毛病的。”老张用下巴指了指那堆信,“从开机黑屏到wps乱码,从硬碟不认到印表机罢工,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我们这儿几个编辑,理论文章写得飞起,碰到这些鸡毛蒜皮,一个个头大如斗。”
    他拍了拍那摞信,看向林牧,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怀疑和几分“看你有多大能耐”的挑衅:“老陈让你来,是指望你能把这些东西理顺,写成专栏,帮读者解决实际问题。你要是真能把这里面大部分问题都整明白,还能写成普通人能看懂的文章,那才算你真有点本事。不然……”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完,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林牧看著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信件,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封。信封各式各样,有的甚至是用单位信封装著的,上面贴著8分钱的邮票,字跡大多工整,甚至有些是毛笔小楷,透著这个年代人们写信时特有的郑重。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畏难情绪,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好的,张老师,我先看看。”
    “行,你看吧。”老张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镇定,撇了撇嘴,“那边有桌子,自己收拾一下。暖水瓶在门口,茶叶在左边第二个抽屉,自己动手。”说完,便不再理会林牧,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支红毛笔,开始审阅一篇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