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清铃坐在轮椅上,背对著松下既白,独自生著闷气。
气呼呼的模样,就像一只刚吃饱,嘴巴却还塞得鼓鼓的蠢萌金丝熊一般。
松下既白强压下嘴角的弧度,装出一副愧疚的模样。
他缓缓走上前,试著用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臂。
柔软的温润触感从指尖上传来,伴著淡淡的茉莉清香。
少女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著。
注意到松下既白的动作后,单薄娇躯不满的扭了扭,又操纵著轮椅,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生著闷气。
松下既白又试著碰了碰少女的臂膀。
果然,她又开始操纵轮椅,试图换一个角度。
看到这,松下既白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儘管他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收起了笑容,却还是被黑木清铃听到了。
她垂著头,操纵著轮椅,缓缓转过身子。
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紧紧盯著面前的松下既白。
白皙姣好面庞上还残留著淡淡的红晕,眼眸隱隱有些红润,眼角还闪烁著泪光。
下一刻,少女驾驶著轮椅,忽然朝著松下既白径直撞了过来。
松下既白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听到一声带著几分咬牙切齿意味的嗔怪,
“你还敢躲?”
松下既白犹豫了下,只好收回了已经探出去的右腿,稳稳站在原地。
黑木清铃驾驭著轮椅的速度愈来愈快了。
眉间蹙起,咬著粉唇,一副要和松下既白拼命的模样。
一旁的西田惠美也发现了两人的不对劲,顿时惊慌不已。
她连忙丟下手里刚折的花朵,朝著两人跑了过来。
看到这,松下既白缓缓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一阵沁人心脾的香风拂过,可想像中的撞击並没有到来。
松下既白悄悄睁开眼,却发现黑木清铃停在自己身前,垂著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正当他还在疑惑时,却发现少女忽然抬头,攥紧粉拳,打在了他的身上。
轻飘飘的,力度小到松下既白几乎感受不到她的力度,彷佛在挠痒痒一般。
一边打著,少女嘴里一边还在小声嘀咕著,
“打死你,打死你......”
可能是怕打疼了松下既白,黑木清铃的力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最后乾脆软在了松下既白的怀里,满脸心疼的握住他的手掌......
一旁慌张赶来的西田惠美看到这,渐渐停住了脚步。
她毫不犹豫地转头,重新回到了刚才的角落里,继续摆弄著繁花。
真是的……
自己怎么会担心她们呢?
............
一段时间后,松下既白推著黑木清铃来到了庄园的大门前。
西田惠美落在两人身后,正在犹豫要不要跟上去。
然而,轮椅上的黑木清铃却率先开口了。
望著面前的大门,儘管她脸色惨白,心中慌张不已,却依旧儘可能地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柔声平静道。
“西田惠美小姐......你先回去吧......”
然而,她尾音里的颤抖,却暴露了她的內心並不像她表面看来那般平静。
西田惠美也发现了黑木清铃话语里的异样,思索了下,缓缓开口了。
“可是,雅子阿姨说过......”
在今天出来之前,黑木雅子可是特別嘱咐过她,一定要照顾好黑木清铃。
松下既白望著少女苍白的面庞,心疼不已。
这时他也注意到紧握著自己拇指的小手力度明显大了几分。
他明白黑木清铃不想让其他人看见她的难堪,思索了下,於是主动开口了。
“我在这就行,你回去吧。”
西田惠美的视线不断在两人身上徘徊,最终轻嘆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好,我先回去了。”
“黑木清铃小姐,如果有事,您可以隨时叫我。”
西田惠美说完后,瞥了一眼松下既白,离开了。
黑木清铃並没有回话,垂著头,双手紧紧攥紧扶手,还有松下既白的拇指,试图藉此来缓解內心的慌张。
可是,內心的恐慌非但没有减少,甚至彻底占据了她的整个心头。
她稍稍抬头,看向庄园的大门,却又慌慌张张的垂下了眼眸。
彷佛,面前的不是出去的大门,而是狰狞可怖的魔鬼一般,正张著血盆大口,等著两人的自投罗网。
这时,松下既白也注意到黑木清铃身子颤抖得愈发剧烈了。
望著少女惨白的面庞,犹豫了下,他试探性地开口了。
“其实,我们可以稍微缓和一下,等晚上再来?”
等到天黑,视线受影响,对於黑木清铃来说,可能会更加更容易些。
就像昨天一样。
白日里,视线范围宽广,遇到人的可能性难免大一些,难度自然也比夜晚高上许多。
黑木清铃沉著头,娇躯颤抖著,並没有说话。
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忽然颤声开口了,
“既白君,如果......”
“我是说,如果......”
松下既白听到少女支支吾吾的声音,还以为她有了“拒绝”的想法,心中不禁感到些许窃喜。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
只要迈出了拒绝他的第一步,以后的事情,可就容易许多了......
然而,黑木清铃接下来的话,却让松下既白当场愣住了。
“如果,我出不去,你愿意一直陪著我吗?”
松下既白沉默了半天,回復了一句模稜两可的话。
“这个诺言太沉重了,未来也有太多的不確定性,我並不能保证。”
“但是,只要我在,只要你真心愿意配合治癒,我会儘自己最大的可能,一直陪著你。”
听到松下既白的回覆后,黑木清铃也不禁愣在原地。
半天后,她忽然咬紧银牙,眉头紧蹙,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颤声道,
“我想,我准备好了,走吧......”
松下既白看到少女已经下定了决心,倒也没有开口打消少女的念头。
只要是为了治癒,只要不违背原则,松下既白愿意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无条件的去支持少女。
松下既白推著轮椅,两人缓缓朝著庄园大门走去。
行驶的路途中,黑木清铃紧张的闭上了眼眸,上下眼皮紧紧贴合在一起,白嫩小手紧紧握住松下既白地手掌。
隨著时间的缓缓流逝,少女握住松下既白手掌的力度愈发大了几分。
淡青色的经络渐渐浮现出来,在少女白嫩的手背上蜿蜒盘旋。
氤氳雾气在两人的手掌中不断地液化、凝结成水珠,打湿了两人的手掌掌心。
片刻后,黑木清铃忽然颤声开口了,轻声询问道,
“到,到了吗......”
松下既白摇了摇头,语气一如往常一般平淡,“没有,但是快了......”
黑木清铃缓缓吐出一口温热的雾气,紧紧攥著松下既白的手掌。
她稍微平復了下颤抖的身子,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缓缓行驶著。
过了一会,松下既白察觉到手心里手掌颤抖的愈发剧烈了。
这时,黑木清铃也再次颤声开口了。
只不过,话语里的恐慌却是再也掩饰不住了。
“这次,到......到了吗......”
松下既白轻轻摇了摇头,但是话语里却多了一份鼓励,
“没有,但是,就差一点了......”
黑木清铃没有继续说话,停在原地,脸色变换了几下。
一段期间后,她这才缓缓开口道,
“既白君,我好了......”
松下既白点了点头,柔声道,“好。”
望著黑木清铃额前细密的晶莹汗珠,已然打湿了少女的刘海。
松下既白犹豫了下,轻声安慰道,
“清铃,你如果坚持不住,可以说出来的。”
黑木清铃紧闭著眼眸,白皙小巧的下巴轻轻点了点。
她还在咬牙坚持著,始终不愿意开口“拒绝”松下既白。
明明,只要她稍稍开口,就可以选择一条更为简单的道路。
她总是那么的在意他的感受,小心翼翼中,又带著几分討好,却完全忽略了她自己的感受.....
又过了一会,黑木清铃身子抖动的愈发剧烈了,白嫩素手几乎快要握不住松下既白的手掌。
松下既白明白,她这是要到极限了。
可是......
松下既白紧紧盯著少女紧皱的眉心,並没有主动开口,反而是满心期待著黑木清铃的主动拒绝。
果然,过了一会,黑木清铃忽然羞愧的垂下了小脑袋,十分自责的颤声开口了。
话语里裹著极为明显的哭腔,彷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般,
“既白君,对,对不起.......”
“我......我可能坚持不住了......”
听到黑木清铃的“拒绝”后,松下既白內心狂喜不已。
然而,他却依旧强忍著心中的激动,儘可能的淡定开口道,
“没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现在,你睁开眼睛看看呢?”
黑木清铃听到后,犹豫了下,纤长睫毛轻颤间,缓缓睁开了眼眸。
放眼望去,是一片令她感到陌生的的场景,心臟忍不住怦怦直跳,惊慌不已。
她茫然地回过身子,余光这才扫到熟悉的大门。
黑木清铃这才发现,她赫然已经走出了庄园的大门,甚至已经跨过庄园门前的小路,走到了马路上。
被咬得苍白的嘴角刚刚恢復了几分血色,却是再也按耐不住了,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洋溢著甜丝丝的笑意。
眉眼里的雀跃几乎快要化作实质,彻底盖过心中的恐慌。
她迫不及待地回过身子,墨黑澄澈眼眸焦急的寻找著熟悉的身影。
这时,黑木清铃才发现,松下既白早已朝她伸开双臂,等候多时。
眼眸黑白分明,一直锁定在她的身上,从未有过任何偏移。
就像她拼了命、发了疯的寻找——从过往点滴里、从不经意眼神中、从任何藏著被她忽略的踪影里,寻出他还爱她的证明。
最后,她捧著那微不足道的线索,黯然回首。
却发现他一直停在原地,从未离去,静静等待著她的归来。
注意到黑木清铃的视线,松下既白微微一笑,发自內心的真诚祝贺道,
“恭喜你,黑木清铃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