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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八宝袈裟
    过年后的这三天,岳明几乎什么都没干,就是一个人待在僧舍里,老老实实睡了整整三天大觉。
    外头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係。他浑身没劲,连每天雷打不动的练武功课都搁下了,只想彻底放鬆。
    只是偶尔,他会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薄薄的金钟罩秘籍,翻来覆去、不厌其烦地看。
    阳光好就凑到窗边,天阴了就点油灯,借著灯光琢磨,反正不可能从被窝里钻出去。
    说实话,有点难懂。
    岳明时常挠头,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上乘武学果然不是大路货,字里行间都很深奥。
    岳明不禁想起之前练照见心法的那段日子,虽然也费了些功夫,但好歹有多年诵经的底子在,才比较快地入了门。
    可眼前这本金钟罩,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虽说它名字听起来和铁布衫像是一类功夫,都是横练外功,属於外家防御中顶尖的路子,可真正读下来才发现,两者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內在的道理天差地別,连一点能借鑑的东西都没有。
    不过就这么反反覆覆看了几天,岳明隱隱约约地,好像摸到了一点门槛。
    他感觉这门功夫的运行原理,深究起来,路径和关窍好像跟真气法门有点重叠,只是更隱晦艰深,全包在锤链外身的形式里。
    这重叠之感似是而非,恐怕还得时间慢慢理解。
    他吐了口气,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暂时拋开那些模糊的念头。目光从书册移开,无意间落在枕边那件师公送的礼物。
    一件八宝袈裟。
    也许是看秘籍看累了,他想换换心思,就顺手拿了过来。
    刚一摸上去,感觉有点粗粗的,可再一仔细感受,就能察觉出它內里的柔韧,料子厚实紧密,却又並不让人觉得闷气。
    远远看去,只是普通的赭石色,並不扎眼,但若是借著窗边的光细看,就能发现这件袈裟的不同寻常。
    它不是普通布料简单缝的,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凹凸纹路。
    之所以叫做八宝袈裟,是因为它的表面拼嵌著文殊八宝的图案:法轮、宝伞、吉祥结、右旋海螺、莲、宝瓶、金鱼、胜利幢,
    这些图样並不是后期绣上去的,而是直接用材质本身的织法勾勒出来的,手法巧妙,一点也不突兀。
    入手处,料子说不出的柔软,韧性却极好,不管怎么揉怎么捏,都不见起皱,更別说扯坏了。
    岳明之前就试过,双手分別抓住袈裟的两角,暗暗使上五成力气,往两边这么一拉,结果袈裟纹丝不动,连一点要被撕裂的跡象都没有。
    毕竟是师公所赠,真扯坏了,他可没地方买后悔药去。虽然心里痒痒的,特別想试试它的极限到底在哪里,但终究还是捨不得真下重手,
    不过也能看出这袈裟绝非凡品。
    咚——
    咚——
    早晨钟声响起,到了起床念经的点了,
    寒意从窗缝透进来,岳明不情不愿地从暖被窝中爬出来,他利落地套上灰色僧衣,系好腰带。
    推开房门,外头的天色还有点暗沉,
    地面早已铺满白茫茫一层雪,踩上去嘎吱作响。
    岳明因为气血旺盛的缘故,所以也不算太冷,但是还是有几分寒意,他缩了缩脖子,赶紧朝偏殿走去,准备做早课。
    不过说实在的,大多数时候,照空师父其实都抽不出多少空閒。
    他身为明镜堂的住持,每天公务繁忙得很,
    从早到晚都要处理堂里大大小小各项事务,做起事来十分认真,因此很少能亲自带弟子晨课。
    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由相奇师兄领头带大家诵经。
    相奇大约三十来岁,是个俗僧,听说从小就没了爹娘,是在寺里被抚养长大的。
    他天资不错,修炼刻苦,努力到了让人佩服的程度,但一直没遇到点拨他的师父,所以只能划在俗僧这一派。
    他是个非常……
    该怎么形容呢,非常较真的人,一板一眼,规矩分明。
    岳明甚至觉得,他是自己所见过的所有师兄之中,最接近正僧气质的那个人。
    相奇相貌端正,眉头总是微微蹙著,眼神专注又澄澈,身形挺拔端正,哪怕只穿著一件普通僧袍,也自然透出一股严谨端正的气度。
    等岳明快步赶到偏殿的时候,却发觉今天气氛有点不一样。
    照空师父居然早已站在殿內了。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虽然其实並没有迟到,但还是赶忙低下头,向两旁的几位师兄和照空住持表示歉意,悄悄找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天刚亮,偏殿里飘著烟,香火味混著清晨冷气慢慢散开。
    弟子们都安静地盘腿坐好,照空师父坐在最前面,目光扫过眾人,轻轻清了清嗓子。
    他先整了整神色,严肃中带点宽和,开口说道:
    “今天晨课之前,先说个事。相奇最近修炼刻苦,心法已经突破到小成境界了,这进步很难得。念在他平时用功,我决定给予奖励,也希望各位同门一起共勉。”
    话音落下,其余弟子都转头看向相奇,眼神里有佩服,也有羡慕。
    相奇自己倒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平静样子,只微微低头,合十回了一礼。
    脸上看不出半点高兴或者得意,就好像这事平平常常,跟他每天扫地诵经没什么两样。
    紧接著,照空师父语气一转,神色也严肃了几分,说起了第二件事:
    “最近寺里事情多,为防万一,確保各院安全,经首座和各位堂主共同商议,决定由我们明镜堂牵头,组织一队巡夜僧。”
    “主要是加强寺里重要地方的夜间巡查,以防意外。名字暂定这么叫,具体职责之后会再安排。”
    “虽然说是由明镜堂的堂僧来执行,但你们的实力寺里是清楚的,你们也一起加入,从今晚起开始轮值,就当是锻链。寺里的安危,可就託付给你们了,务必认真对待。”
    岳明听到时愣了一下,
    这不该是戒律堂的活儿吗?守夜巡防、管纪律,一向都是戒律堂的人负责,怎么突然落到明镜堂了?
    他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周围,其他被点到的弟子也都一脸惊讶,但没人出声质疑。岳明也跟著低头合十应了声“是”,没再多说。
    念完经,弟子们便移步到院中空场,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练武功课。
    接著就按以往的规矩,两两一组,互相切磋过招。
    一人上场比试,另一人便暂且休息,
    这样七个人轮流下来,每个人既得了实战磨练,也不至於太吃力。
    空场中不时响起拳脚声、踏步声,偶尔还夹杂著一两句师兄的低喝或指点。天气虽还清寒,但一番动作下来,身上就渐渐暖和了,甚至微微出汗。
    没过多久,就轮到了岳明与相奇交手。
    两人依礼数彼此合十,隨即动起手来。
    相奇出招一如他为人,端正严谨、一板一眼,劲力格外扎实,
    岳明应付得有些吃力,几个回合下来,他额角已见汗珠,相奇却仍气息平稳,不急不喘,明显修为深厚得多。
    一轮完毕,两人退到一旁休息。
    岳明拿起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汗,就凑近些问道:“相奇师兄,你心法练到了小成……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相奇本来正静静调息,听见岳明问,就转过头来。
    他向来实在,既不炫耀也不隱瞒,见师弟诚心请教,便老老实实地回答:
    “感觉……就像是身体里多了一个小火炉似的,不停地烧著,暖烘烘的,却不烫人。”
    他边说边用手在腹部附近比划了一下,“尤其是念心法的时候,那股暖意隨著字句运转,循环得越来越顺畅,效果確实一天比一天明显。”
    他说得朴实,岳明却听得格外认真,仿佛能真切想像出那团温热火炉在体內运转的情形。
    相奇见岳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索性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我打一趟罗汉拳给你看,你现在看,或许能看出些不一样。”
    说罢,他沉腰坐马,起手运拳。
    这一套罗汉拳本是寺里最基础的拳法,人人都能学,可相奇打出来,却和其他的劳役弟子格外不同。
    拳势依旧端正严谨,但每一拳推出、每一步踏落,都隱隱带著一股无形的力量,拳风比往常凌厉不少,仿佛能隱隱搅动四周的空气。
    岳明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真气运转的痕跡,
    虽还未脱出凡俗武学的范畴,却已远胜普通弟子的水准。
    一套拳打完,相奇收势站直,气息仍旧很稳。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其实我这进展,多少是借鑑了照空住持之前指点的一个取巧法子,算不得完全靠自己苦修上来。所以说是小成,但总觉有点拔苗助长。”
    他语气诚恳,並无半点得意,接著又认真补充道:
    “接下来我还是打算慢下来,一步步踏实修行,把根基筑牢才好。”
    听了相奇这一番话,岳明悄悄鬆了口气,心情也跟著轻鬆了一些。
    这下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心法小成,应该就是相奇师兄这样,体內真气凝聚,运转顺畅,出手带风;
    若是大成,恐怕就得像照空住持那般气势沉凝、深不可测了。
    想到这儿,岳明暗下决心。
    既然相奇师兄的进步都没引起什么怀疑,那他自己借用系统,直接把心法点到小成,应该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反正看起来效果差不多,日后再多用功补上实战歷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