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著炉峰寺,一间僧舍里,一点灯火摇摇晃晃,照出岳明趴在桌上的身影,那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他面前摊开的就是那本《照见心法》。
师叔要求他每天读,还不止一遍,他只能照做。
可这书確实有点怪,明明讲的都是些挺简单的故事道理,偏偏就是读不进脑子里去,像水过鸭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岳明心里烦得很,抬手使劲揉著两边太阳穴,手指头按得额角都发红了。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杂七杂八的事情实在太多,搅得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这么想著,岳明打算打套拳,活动活动筋骨就上床睡觉算了。
虽说系统可以直接提升武学境界,但真动起手来施展招式的时候,身体总有种说不出的僵硬和滯涩,得实实在在练上一阵子才能圆转自如。
“篤!篤!篤!”
敲门声突然就响了起来,
岳明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躁意,站起身,哐当一声拔掉门閂。
吱呀——
门一开,一股带著寒气的夜风猛地灌进来,凉颼颼的。
门外屋檐下的阴影里,站著个小沙弥。
他身子看著挺单薄,裹著件不厚的灰布僧衣,手里提著一盏旧灯笼。
“明岳师兄,”小沙弥声音有点发抖,小心地说,“明镜堂那边请您过去一趟。”
“现在?”岳明嗓子有点干,疑惑著问。
小沙弥用力点头,把灯笼往上举了举:“是,照空住持亲口吩咐的,请师兄您这就过去。”
一股比夜风更冷的寒意,嗖地钻进岳明身体里。
他没吭声,沉默地点了下头,一把抓起旁边的外袍披上,抬脚就跨出了门。
小沙弥提著那盏勉强发光的灯笼在前面带路,昏黄的光在黑暗里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块石板路。
两边僧舍黑乎乎的轮廓在夜里模模糊糊,四周死寂一片,一点声音都没有。
耳边只有灯笼里火苗噗噗的轻响,还有两人“啪嗒、啪嗒”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格外清楚。
岳明沉默地跟在后面,心里乱糟糟翻腾著各种念头。
这次去的不是上次审问的地方,而是另一处偏殿。
小沙弥在偏殿前停下,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紧闭著,小沙弥上前轻轻敲了三下。
“住持,明岳师兄到了。”他低头恭敬通报。
门里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进来吧。”
小沙弥推开一扇门,侧身让路,自己则退到廊柱的阴影里,垂手安静站著。
岳明定了定神,抬脚跨过那道高门槛。
殿堂里挺宽敞,光线却不太好,只有主位附近点著几盏长明灯,昏黄的光刚好照亮中央蒲团上端坐的身影。
照空住持披著明黄袈裟,稳稳坐在蒲团上,像尊佛像一样纹丝不动。
他面前的矮几上放著一盏清茶。
他缓缓抬眼,目光平和,落在岳明身上时,带著无形的分量。
岳明心头一紧,赶紧快走几步上前站定,双手合十深鞠一躬:
“弟子明岳,拜见住持。”
“不必多礼。”
照空的声音清晰有力。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目光显得温和,
“深夜叫你过来,还是为前几天提过的事。入明镜堂隨我修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来了!果然又是这事!
岳明的心猛地一缩,疑问和警觉在他心底翻腾,
说实话,在寺里他算哪根葱?
不过是个勉强掛著正式僧籍、只会几手粗浅功夫的杂役,凭什么值得住持三番两次亲自点名邀请?
这背后要说没鬼,岳明肯定是不信的。
他暗地里绷紧神经,握紧拳头,
面上却纹丝不动,强迫呼吸平稳如常,甚至把头垂得更低几分,声音刻意压得恭敬而拘谨:
“承蒙住持您看得起,弟子……实在惶恐。”
“而且这段时间,管束我的师父正专心修习佛法,所以实在不便打扰。弟子心里是愿意的,只是眼下確实不太方便……”
说完,殿堂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灯芯细微的“噼啪”声和岳明自己刻意放缓后的呼吸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过了片刻,照空住持平缓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嗯。”他微微点头,似乎接受了岳明的理由,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稳稳盯著岳明,带著审视的意味。
岳明没有接话,继续保持弯腰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也罢,”照空的声音听不出失望,还是像之前那样平和,
“修行讲究机缘,强求不得。你既然有这顾虑,这事就先放放吧。”
岳明紧绷的心弦悄然鬆了一丝,但警惕丝毫未减,忽然他瞥见照空宽大的僧袖轻轻一动。
一只手伸了出来,掌心托著个三寸高的青瓷小瓶。
瓶子光滑圆润,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不过,”照空的声音適时响起,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长辈关怀般的温和,“你身为本寺武僧,日日勤修拳脚棍棒,打磨筋骨体魄,最是耗损气血精力。”
“眼下虽尚未入明镜堂的门墙,但终究是我炉峰寺的弟子。你这份不缀苦修的向道之心,老衲看在眼里。”
照空住持缓缓说著,同时將那青瓷小瓶平稳地向前递出,
“这是养血丸,用滋养气血的好药材炼的,对你稳固根基、补充元气应该有点帮助。你收下吧,权作平日练功的一点滋补。”
岳明眼中闪过藏不住的惊愕。
养血丸?
这玩意他自然知道,甚至再了解不过,不过这般珍贵之物,现在,照空住持就这样给他了?
惊愕瞬间被警兆压下,但岳明的面上却立刻做出最恰当的反应,
猛地抬起头,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受宠若惊,同时伸出双手,姿態恭敬无比地、小心翼翼地去接那青瓷小瓶。
瓶子摸著又凉又滑,但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况是这么重的赏赐。
他强压下翻腾的思绪,手指控制住那微不可察的颤抖,稳稳抓住小瓶,隨即再次深深地弯下腰,
“弟子……弟子叩谢住持厚赐!您的大恩大德,弟子一定牢记在心!”
“去吧,夜深了,早点回去休息。”
照空的声音恢復了平淡,眼皮微微合上了一些。
“是,弟子告退。”
岳明又恭敬地行了个大礼,捧著烫手山芋般的青瓷瓶,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偏殿。
身后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哐”地一声关上了。
廊檐下,那个引路的小沙弥还提著灯笼,垂著手,安静地等在阴影里。
岳明站在门外刺骨的寒风中,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中翻腾的疑虑,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那个青瓷小瓶。
瓶子摸著温温润润的,在灯笼微弱的光下幽幽地反射著一点冷光。
夜风呜呜地刮过寺院高耸的飞檐,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在他脚边。
一股寒意顺著他的脊梁骨往上爬,
但岳明並未因此退缩,反而將那小瓷瓶更紧地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