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中静謐的可怕,秦峰只感觉这位陶老祖从没有如此深沉的看过自己。
良久,陶方隱开口道:
“我有要事,需得出游,门中子弟託付你手,可安?”
秦封肃然,静默看著陶方隱。
赤龙门的情况,他是知道的,没有中坚,老祖一走,极为危险。
三息过后,他郑重执礼,正色道:
“封,但有命,必护此崖安寧。”
他也不敢打十成保证,但他秦封这三十余年的暗杀生涯,只学得一个词:信义。
得人恩义,替人做事,效死力而已。
“好,你自去做事,我且安顿一二。”
陶方隱深深看了一眼秦封,望著他离去,洞府门闭合,陷入沉思。
值此混乱时刻,那龙门水府的妖修再一次给他安排了任务,听调即行,这是几年前兑换五阶灵兽的代价。
不去行不行?不行,不说对方势力庞大,单论那妖修自身便是五阶,等閒人族元婴都不一定斗得过,何况自己。
要去,门中的安危就必须安顿好。
如今槐山混乱,三五年內两家必然频频攻伐,王家视自家为长苏门爪牙,屡有牵制骚扰恶行。
那么,是不是有必要自那两家门前游逛发威一番……
不行,太刻意了。
能不能请那司徒业看护门人些时日?
还是不太敢信,託付一家老小性命的事,他难做这个决断。
难做,就不做!
陶方隱把那通讯面具拿出来,双手指诀掐动,有灵团自面具上被拨下来,变化成一张白色灵丝地图,地图上有红色光標,那是此次任务目標的所在方位。
“天池湖…还有一些时间!”
陶方隱自洞中思忱良久,偶有度步,慢慢梳理清楚后,再次盘膝而坐,驱动那识海本命物勾连命丹,手中浮现赤红色灵光小剑。
便开始製作剑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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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钟紫言和刘三抖被传唤到陶方隱洞府內,告知大略缘由。
“我此行,少则三载,多则五年,自能归来,你二人收束门人,潜心修炼。若是遭了欺凌,能胜则施以雷霆手腕,不能胜则暂且忍耐,待我回返再做计较。”
钟紫言和刘三抖应声称是,望著陶方隱略显疲惫的面容,等著他继续安排,这般郑重確实是第一次经歷。
“那婚事,明日教秦封携著厚礼去敲下,便道是暂做相约,具体要娶哪位女子,先以我顿悟闭关为由,拖他个三年!”
二人继续应声。
如今门人羸弱,结姻亲自是比较好的选择,钟紫言见那二女容貌出眾,不难相与,心里倒也愿意,虽然不知各中脾性,好赖还有时间相处。
“不论谁人来访,只管说我闭了大关,我已嘱託了秦封多加看护山门,你二人可以倚他为助力。”
刘三抖听得这话,思索著:“那秦封,真可信?”
陶方隱摇头道:
“没有人可十成信,但我看他平日少使暗谋,所行所做,还算可靠。”
说罢,他望向钟紫言,问道:
“你近日修行事如何,可有困顿?”
钟紫言思索片刻,应道:“膻中灵窍之后,无非积纳灵气,鳩尾和气海或是时间问题。”
陶方隱頷首道:“气海所耗灵气甚巨,我观你经脉宽阔,灵力纯粹,又修了那上上法门,所需所耗,比常人会多数倍,平日多与三抖求教。”
“是。”钟紫言应道。
“那小鯨儿修行如何?”陶方隱又问。
钟紫言道:“约莫堪比炼气三层的进展,已能负载而行!”
陶方隱道:“此物钟河海灵秀而生,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大助力。”
说罢,陶方隱仔细看了一会儿钟紫言,嘆道:
“我赤龙一门颓败已近千年,及至你弱冠,竟是连掌门醮礼都举办不急。今即离別,权宜赠个道號罢。”
钟紫言起身而拜,恭敬跪在地上。
陶方隱露出回忆之色,良久开口:
“你习性温正,耐受力,志坚韧,是天生的治才。然修真一途,血火起伏,恩仇如江河之水,滔滔难绝。我宗门凋敝,兴起恐需时日,此中困难重重,定生波折。”
“我只怕你日后积恨难消,藏怨在胸,有损寿数……这世事变幻,难有一时定数,於致福者,莫数数然,若能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变,以游无穷者,尚或阔达。”
“常言道,清微之风,化养万物者也,亦无累己之身,你道號便叫『清风』罢。”
钟紫言重重拜下,受了这道號。
安排罢钟紫言,陶方隱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去,洞府中只留了刘三抖。
陶方隱沉默少顷,道:
“如今门派如雏鸟走地,只能抓些小虫儿吃,却是耽误了你这只雄鸞修行。”
刘三抖一听,抬眼道:“师叔,你这是哪里话?”
陶方隱按手,道:“这是实话。四十年前我便见你阵道资质卓越,当时山里同辈已少有人能及,可惜那帮庸碌之辈,有眼无珠,耽误了你。”
刘三抖心有感动,静默下来。
“若是不跟著我来,做个散修或也自在……可你亦聪明,修行愈到后期,所耗之资巨大,那些气象圆满、道宫大成的元婴,便是百座低阶灵地亦难以支撑修行。便是金丹,赤龙门千年来再无一气象圆满者,此中因由已占了大半。”
陶方隱停了片刻,还欲要说些什么,刘三抖道:
“师叔,你放心便是,打来了此地,我已定了心,三载忙碌,气海液漩,莲台道韵亦多了一丝,自有所成。”
陶方隱眸光深邃,望著刘三抖缓缓点头,將一卷秘法递给了他,赫然是《风巽道运术》。
刘三抖翻开查看,不多久,震惊抬头。
“此中法门有我批註,虽是讲风木一系道韵搜捕之法,但其內思路,贯通八门,囊括五行,对你修悟神通、莲台大成也有帮助。”
刘三抖低头看著这秘卷,手微颤抖,在旧山门,哪里会有这等东西。
“此物,乃是言儿之师,谢师弟临终前传回来的,我亦是前些时候才留意到,便向他討了参习,交於你手。”
刘三抖握紧了秘卷。
“言儿资质百年难见,其所修功法可积藏的灵力更是浩瀚,將来结丹后,神通威能必在歷代祖师之上,外加这道韵搜捕之术,元婴可期。可惜如今他年岁尚浅,唯恐夭折矣……”
陶方隱深沉嘆息了一声。
刘三抖已经明白这位肱骨师叔的意思,他起身而跪,道:
“门中养授情义,师叔传法之恩,如今弟子心有所安、所向,真要到了那危机时刻,亦敢舍了命去,助我门派香火存续!”
陶方隱大慰,扶起他,拿出一赤红色珠光宝气灵符,长约三寸,道纹繁奥。
“我结丹后,所悟神通乃是一杀力惊人的五炁转化法门,可將一定范围內灵物灵气吸纳灌入术中,为掌、为剑、为锁、为阵,今日备下神通所凝剑符,予你以做后手。”
刘三抖郑重接了符,又见陶方隱凝眸看著他:
“只是这符需有人寸步不离自旁操控!”
刘三抖先是震惊,片刻后,攥紧了那符,道:
“师叔放心,我非是那惜命之辈,真到了时候,自去杀贼!”
“好!”陶方隱大笑。
“有汝血气,正该当我门庭大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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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简雍、姜玉洲、顏真盈等弟子,都被钟紫言召回门中。
说老祖传下话来,有元婴大修在槐山上做事,教撤了西陵道的摊子,师兄弟们且先专心在门里修行一段时间。
如此,门里收成更少了些,好在陶方隱走时,给了钟紫言一枚私人储物戒和一个灵袋,储物戒中留了五万枚三阶灵石家资,以防急用。
日復一日,半月很快过去,门中一时安寧。
但秦封不时出去打探,传回来的消息都是槐山局势紧张,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