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蓝飞快擦掉了眼里的泪。
她回头,挤出一个笑容:“你回来了?刚刚还没吃饱吧,快来吃。”
卢雪晴看见了她通红的眼睛,忙问:“你们怎么了?我哥怎么走了?他没欺负你吧?”
卢雪晴没说出口的是,虽然她哥看上去脸色不好看,但整个人透著落寞和寂寥。
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季青蓝摇头:“没有,怎么会……別问了,真的没事,他可能临时有事才走了吧。你快坐下吃饭!”
卢雪晴確实没吃饱,虽然没问出来什么,但季青蓝明显不想说,她也不能强求。
吃了两口,她问:“你怎么不吃?”
季青蓝哪里还有胃口:“我吃饱了。”
卢雪晴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她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你吃那么少?”卢雪晴说:“我哥做的,下次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吃到了。”
季青蓝沉默了几秒钟,又默默端起了饭碗。
卢雪晴给她夹菜:“这才对嘛,多吃点,別浪费了他的手艺!”
季青蓝吃了很多。
卢雪晴说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吃到。
季青蓝觉得,她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吃到周闻堰做的饭了。
她说了那样的话,她对他说討厌。
別说周闻堰,就算是普通男人,都会接受不了吧。
更何况他身份尊贵,自小养尊处优,被人眾星捧月。
或许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也没有任何人会討厌他。
是啊,那样高山仰止、怀瑾握瑜的男人,也根本没有人会討厌他吧。
可是,如果她不说,让她怎么办呢?
她和周闻堰……別说她还没离婚,就算她是单身,又怎么能配的上那样的男人。
“蓝蓝你还吃?”
卢雪晴都吃饱了,看见季青蓝还在夹菜。
“不吃了。”季青蓝放下筷子:“很好吃,没忍住。”
“蓝蓝……”卢雪晴看著她:“你,你怎么哭了……你別哭啊……”
季青蓝吸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收回去。
她抬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笑道:“没事,就是……就是觉得搬回来,和你一起住,真好。”
“是吧!”卢雪晴抱住她:“我也觉得。以后不要动不动就离开,不要我,我很可怜的。”
季青蓝脸颊靠在她肩上,泪水不听话地往下掉。
她说:“好。”
临睡前,卢雪晴回到自己臥室,给周闻堰打电话。
此时,周闻堰在喝酒。
旁边陪著的人,是庄启州和黄明轩。
“別喝了。”庄启州摁住他的手:“怎么了到底,一句话不说,都喝了快两瓶了。不要命了?”
黄明轩也说:“七哥,有什么事,我们虽然不能帮什么忙,但你说出来,心里也好受点。”
周闻堰依旧保持沉默,挣开庄启州的手,又是一饮而尽。
庄启州索性把酒瓶抱住了:“你不说,我就来猜一猜。因为季青蓝?”
周闻堰没说话,但他下頜绷紧了,喉结动了动。
庄启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出什么事了?她不离婚了?”
黄明轩不太清楚前因后果,在旁边也不敢说话。
周闻堰摇了摇头,这才说:“酒给我。”
“你喝酒能解决问题?”庄启州说:“別的事我可能帮不了你,但如果是感情问题,我好歹还有几次恋爱的经验,你说出来,我给你分析分析。”
其实季青蓝想的是对的。
周闻堰生来就贏在起跑线,可以说是天之骄子。
不少贏在起跑线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也有不少人,能守住家业就不错了。
但显然,周闻堰是更为优秀的那种人。
出眾的家世,卓越的能力,敏锐的商业嗅觉,让他在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没有经歷过失败。
不知道失败是什么滋味。
在季青蓝身上,他体会到了从前不曾有过的各种感觉。
挫败,失落,寂寥,爱而不得。
追女人,其实他不用取经,也不需要庄启州传授什么经验。
他觉得自己可以无所不能。
但对方是季青蓝。
任何手段,任何施压的方式,他都不捨得用。
只是想一想,好像都褻瀆了她。
他的脊背是挺直的,高傲的,不管在谁面前,他都是高高在上,骄傲冷漠的那个人。
唯独在她面前,他愿意弯下腰,打碎傲骨,匍匐在她脚前。
可是没用。
她说討厌。
周闻堰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言语的杀伤力可以这么大。
从她嘴里出来的討厌两个字,像是一把刀,割在了他的心头上。
直到现在,心尖的地方,还在隱隱作痛。
庄启州篤定了不让他再喝,劝说道:“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別说没有开始,就是恋爱了,也会出现各种问题。不信你问黄明轩,他都订婚了,是不是也还是有波折?”
黄明轩忙说:“对对对,没错,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没有问题。別说恋爱订婚,就是结婚了,照样出问题。舌头和牙齿偶尔还打架呢,锅勺也有碰锅沿的时候啊。”
周闻堰身子后仰,靠在沙发上,抬手捏了捏太阳穴。
酒喝得太急了,有点头疼。
或者说,从季青蓝那里回来,他就开始头疼了。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向来可以运筹帷幄的男人,犯了难。
庄启州又说:“一帆风顺的爱情,多没劲。就像心电图一样,要起起伏伏才能证明你活著。要是一根直线,那就噶了。爱情也是一样,你得体会到酸甜苦辣才算完整,不可能只让你体会到爱情的甜蜜啊。”
黄明轩给他竖大拇指:“说的好!”
道理都懂的,可事情经歷到自己身上,那种揪心的痛苦,也没人可以替代。
庄启州道理讲了一大堆,只有黄明轩在旁边给他捧场。
周闻堰一言不发,一张脸陷在暗影里,只有五官锋利出眾的轮廓格外清晰。
正说著,黄明轩手机响了。
他接了,说了几句话,然后去看庄启州:“州哥,我媳妇要来。”
“咱仨喝酒,她来干什么?”庄启州知道,周闻堰肯定不乐意外人过来:“跟她说有正事。”
黄明轩看了周闻堰一眼,又说:“她不是一个人,还有她朋友。”
“那更不行啊。”庄启州说:“你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没看见闻堰不开心?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过来干什么?”
黄明轩说:“不是別人,是……许轻语。”
庄启州一听,下意识去看周闻堰:“闻堰,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