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央的话音刚落,一旁的矢巾和马场几个二年生瞬间瞪大了眼睛。
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看向旁边的三年生前辈们。
完蛋了!
这是矢巾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这傢伙也太敢说了吧!
什么叫“作为主攻或者接应上场”?
这话是他能隨便说出口的吗!
要知道,青城的首发主攻是队长及川最信赖的王牌岩泉,另一个主攻是他自己的好基友京谷。
而接应的位置,是性格开朗人缘超好的三年生前辈花卷!
从副攻转主攻或接应,就意味著要把花卷前辈、京谷,甚至可能是岩泉前辈给挤下来一个!
疯了吧?!
就算是为了解决体力问题,这么直接地挑战前辈们的位置,万一影响了队內的气氛怎么办?
全国大赛就在眼前了啊!
矢巾的冷汗都快下来了,生怕下一秒会议室就有人拍案而起,怒斥四一这傢伙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预想中的暴怒场面並没有发生。
被直接或间接“抢位置”的几人,脸上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而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就连京谷,也只是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皱著眉头认真思索。
其实这也是矢巾关心则乱。
他只顾著操心四一这傢伙堪忧的社交能力,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四一的实力,早就在一场场比赛中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可。
尤其是在刚刚结束的这场决赛里。
青叶城西能绝杀白鸟泽,理央功不可没。
而之后他们要面对的是全国大赛,那就是另一个级別的战场。
在这里,没有人能任性地说出“我要霸著某个位置不放手”这种幼稚的话。
想要和队伍一起走得更远,想要在全国的舞台上站稳脚跟,一切都要以团队的胜利为最高优先级。
而理央,这个几乎没有短板的选手,他的存在本身,恰恰就是团队最大的机会。
短暂的沉默后,花卷率先开了口。
“既然这样,那把四一放在接应的位置,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样一来,可以最大程度地加强我们右翼的攻击力。拦网的指挥就交给阿松来主导,四一在前排只要专注进攻就行。到了后排,他既可以侧重防守,也可以侧重进攻。”
岩泉一听,立刻点头表示赞同。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减少网前的左右跑动,对他的体力消耗能减轻不少,让他把精力都集中在进攻上。”
“是吧是吧!”
及川突然打了个响指,將手中的笔指向岩泉,得意洋洋地开口。
“我刚才一下子就想到这个方案了!嘿嘿~不愧是我!”
岩泉额角满是黑线。
还不是监督先提了体力问题你才想到的,当什么马后炮啊你这个废柴川!
松川抄著手,慢悠悠地提出问题。
“但是这样一来,我们的战术配合,不就全都得重新来过了吗?距离全国大赛可没多少时间了。”
“没关係啦~”
及川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小理央作为接应的时候,可以暂时不参与那些复杂的战术跑动。”
“或者,乾脆把小狂犬作为第二主攻手,直接放到他的旁边,效果也是一样的嘛~”
说到最后,他朝入畑监督眨了眨眼。
“是吧,老师?”
一直默默听著队员们討论的入畑伸照,终於缓缓点了点头。
“及川说得没错,不用做太大的改动,现有的战术也不需要全盘调整。”
他抱著双臂,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站位,只是在我们火力不足的时候拿出来的一套备用方案。”
“如果以这个站位开局,那就意味著……到了我们必须破釜沉舟的时候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以及……难以抑制的兴奋。
“是!”
眾人肃然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入畑监督大手一挥,宣布晚上请吃烤肉。
一群半大的小子饿得眼都绿了,一听到“请客”两个字,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著就往外冲。
理央和京谷对视一眼,默契地准备从后门开溜。
他俩对这种集体狂欢一向敬而远之。
然而,还没等他们迈开步子,就被及川和岩泉一左一右地堵住了。
两人最终还是被一群人跟撵鸭子似的撵向了烤肉店。
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暉被夜色吞没,仙台的街头华灯初上。
眾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服务员菜单还没递上来,点菜的声音已经此起彼伏。
“牛舌!五人份!”
“五花肉!厚切的!先来十盘!”
“大酱汤和冷麵也快点上!”
连及川这傢伙都没空耍帅贫嘴,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后厨的方向,活像个等待投餵的望夫石。
等到一盘盘码得整整齐齐的肉被端上桌,烤盘被烧得滋滋作响。
战爭,一触即发。
刚才还兄友弟恭的队友们,此刻仿佛都杀红了眼。
烤好的肉片刚一变色,就被无数双筷子从四面八方夹走,手慢一秒都抢不到。
理央默默地把自己这边的肉烤好,然后迅速扫进自己的盘子里,再慢条斯理地蘸上酱汁,裹上金黄的鸡蛋液,优雅地送进嘴里。
幸福,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油脂的香气在口腔中爆开,飢肠轆轆的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旁边,京谷的吃相也同样凶猛,腮帮子鼓鼓的,表情依旧像是和食物有仇似的凶狠异常。
一顿饭吃得风捲残云。
当最后一片肉被消灭乾净,所有人都捧著肚子,瘫在椅子上,发出了满足的喟嘆。
和入畑监督郑重道谢后,眾人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理央和京谷住得近,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
夜风拂过,吹散了烤肉的燥热气,带来初夏夜晚独有的清爽。
两人走在熟悉的定禪寺通,路两旁高大的櫸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围是热闹的人声和车流声,可没了及川那群人在耳边嘰嘰喳喳,理央反而觉得整个世界都安寧了下来。
他终於能静下心来,慢慢回味胜利的喜悦。
算上各种地区性的比赛,这已经是他们和白鸟泽的第四次交手了。
事不过三,这个魔咒终於被打破。
青叶城西,在最关键的正式比赛上,堂堂正正地战胜了县內绝对的王者。
一想到这,理央就忍不住想看东京那个洁癖仙人会是什么表情。
佐久早那个傢伙,大概还期待著在全国赛场上和牛岛一决胜负吧?
这下子他期待的事就被自己提前终结了。
希望他收到消息的时候不要太惊喜。
理央拉了拉口罩,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他这副样子,显然没能逃过旁边人的眼睛。
京谷偏过头看著他,眉头微蹙。
“你一个人在那傻乐什么呢?”
理央脸上的笑意未减,转头对上了京谷的视线。
这时,道路中间赤身裸体的铜像正好將两人从中间分开。
高大的铜像在剎那间遮蔽了彼此的视线。
下一秒,当两人从铜像的另一侧走出时,对方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京谷双手插著兜,在明亮的灯光下,连桀驁不驯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光。
理央心里的那句话,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脱口而出。
“kenta,真好啊。”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刚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像猫咪在撒娇。
“我们又可以一起进全国了。”
京谷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被理央搞得有些混乱。
这傢伙,好像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
虽然在一年级那群小鬼眼里,他是个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冰块脸前辈。
可在自己面前,他却总是笑著。
偶尔,还会用那双深蓝色的、水汪汪的眼睛对著自己撒娇。
每一次都让他毫无招架之力,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和嘴巴就已经下意识地想顺著他的话。
就像现在这样。
京谷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地开了口。
“是啊,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