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知瑶在说出这句话后，楼梯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林然和姜巧巧都被惊到了。
    第一次被察觉到异常的情况可以理解，当时两人不熟悉彼此，也谈不上合作，甚至还有小矛盾。
    可是这次也被看出来了。
    陶知瑶实在是太敏感了。
    林然记得有一次和陶知瑶以及她的舍友去看电影。
    一部搞笑片，全程笑点在线，观眾席的笑声不断。
    唯独陶知瑶红了眼眶，流下眼泪。
    林然当时问她为什么哭，回答是：“不知道。但是我感觉电影里面的小丑在哭，他的眼神看起来好悲伤。”
    过后不久爆出新闻，那部喜剧片的小丑，拍摄电影时妻子患癌去世，大部分人都被精湛的演技骗了过去，而陶知瑶分辨了出来。
    这份敏感也感知到了“林然”真身。
    姜巧巧应变很快，愣了两秒后，摸著后脑勺，笑道：
    “你在说什么啊，难不成站在你面前的还能是另一个人？来，不信的话摸一摸。”
    肯定不能暴露，只能尽力偽装。
    “唔，”陶知瑶上手摸了，捏捏手和脸，肌肤触感和之前並无区別，眉宇间露出困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別瞎想了，下午排练迎新会节目的时间快到了，学姐们都在等咱俩呢。”
    姜巧巧打断陶知瑶的思考，拉著她的手上楼，碰巧对面走过去一个双手捂著眼哭泣的少女。
    林然说：“这是乐天乐队的键盘手，哭成这样了，看来她们吵得很厉害。”
    “她……”
    陶知瑶要开口询问，姜巧巧堵住她的嘴巴，“嘘”了一声：
    “我们不要在她伤口上撒盐。”
    “……嗯。”
    陶知瑶有些担心，不过很信任林然，也很听话，压下心底的疑惑，不再问了。
    走进大教室，里面坐著十几个人，讲台上摆放著乐队乐器。
    气氛十分凝重，与和谐的三（？）人完全不同。
    大三的汉服社社长面色严肃，眼神示意姜巧巧带著陶知瑶赶紧坐下，姜巧巧控制林然的身体，比了个“ok”。
    成员全部到齐，正式开始社团活动。
    社长单刀切入主题：
    “我跟大家说一个坏消息，跟我们合作一起表演节目的乐天乐队解散了。”
    “啊？”
    “那个女子乐队关係不是不错嘛？每天放学在操场唱歌，我还去听过呢，怎么就突然解散了。”
    嘰嘰喳喳的声音充满了大教室。
    “安静一下安静一下。”社长拍拍讲台，“我和学生会稍后去了解情况，但不能將节目压在她们身上，如果乐队没办法重组，我们需要自己解决乐队问题，现在我来点名，点到名的成员上来领取乐器，回家自己在网上练习……我儘量和她们乐队沟通，实在不行，你们就硬著头皮上。”
    分到乐器的成员，不是节目的主力，因此有时间练习。
    林然拿到了吉他。
    陶知瑶分到了一个话筒，意思是主唱。
    架子鼓、贝斯、电子琴是计算机系的三个女生，凑在一起，坐在窗边，吐槽突然加到身上的任务。
    林然和陶知瑶则是在另一边练习。
    “完了完了，唱歌我完全不行呀，为什么要让我当主唱，完蛋了完蛋了……”
    话筒放在桌上，陶知瑶抱著脑袋，额头猛砸桌子，有些怀疑人生。
    木质桌子出现一块块裂纹。
    姜巧巧收回视线，再次坚定不能和陶知瑶现实见面的想法。
    挨一拳头真不是开玩笑的，会死的。
    “你们社长够跳脱的，那个乐队解散了，竟然让你们顶上去。”姜巧巧说。
    “放心吧，只是备用方案，学姐和学生会主要心思还是放在劝那个乐队复合。”
    “那这吉他还练不练？你想学的话，喊一声姐姐，我就教你。不开玩笑，我是个小瘸子，动不了腿，研究了不少手上的玩意儿，乐器也包括在內，吉他更是我从小就学的，你喊一句我就……”
    “姐姐。”吐字清晰的声音。
    【默契值+1】
    姜巧巧欣喜了一两秒，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称呼自己。
    紧接著感到物无聊和索然无味，就跟高潮后的贤者状態一样，感到空虚
    她能听出林然语气中纯粹的敷衍。
    “我们两个不对付，你竟然能这么果断放下身段，脸皮厚道一种程度简直无敌了。”
    “喊声『姐姐』白嫖一个吉他老师，不花钱的那种，当然要喊了。”林然有一套自洽的逻辑，感觉自己占到了便宜。
    姜巧巧也不会食言，拿起吉他，在心里说道：
    “我一边弹，一边给你讲解，你记忆力提高了，理解起来应该不难，我当初学吉他，用了三天精通。”
    “欧克。”
    一道时有时无的吉他声，出现在了大教室。
    不管讲台上女生们排练节目多么吵闹，这道吉他声始终存在。
    陶知瑶趴在书桌上，脸面对姜巧巧的方向，看著她认真的侧脸，眨了眨大眼睛，心想：
    『虽然確实是林然的模样，但和昨天一样，好像有哪里不太对，怪怪的。』
    窗边的三个计算机系的女生，悄悄凑过来——吉他声仿佛有股特殊的魔力，好听，好抓耳。
    在她们偷偷的注视下，林然和姜巧巧两个意识正在交流。
    “我弹了一遍，记住了吗？”
    “记住了，是……”
    “竟然真的让你继承了我的记忆力。好，那接下来上难度，弹一首情歌。”
    ?~
    林然此时感受到了【天赋·过目不忘】有多强大。
    不仅仅是强大的记忆力，连理解能力、思维敏捷性也得到了提升。
    姜巧巧教的吉他技巧，听一遍就能学会，而且两人的身体共感，林然感觉就像自己在弹奏，熟练度也在提升。
    俗称：代练。
    一个教一个学，时间慢慢流逝。
    大教室內，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只有动听的吉他声，还有男孩充满磁性的哼歌声音。
    她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然。
    平时的林然始终让她们感到疏离感，仿佛除了陶知瑶，不会有其他女生走进他的视线。
    林然刚加入社团时，一些学姐確实对这个忧鬱系学弟感兴趣，加上微信，只是简简单单聊几句就没话聊了。
    久而久之，林然就变成很帅的学弟、不好接触的学弟。
    今天不一样。
    “认真起来的学弟，有股不一样的味道，好想欺负一下呀。”她们心中的想法。
    啪嗒！
    电灯打开，已经到了五点五十五。
    “巧子，別停，继续教，我如饥似渴。”林然学上癮了。
    “靠！你拿我刷经验条呢？古人诚不欺我啊，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坏的牛，我就是哼哧哼哧的老牛。”姜巧巧怨气满满，“马上六点了，我要走了，我还有一件昨天答应你的事情要做。”
    “拜拜。”
    “喂！你好绝情啊，我们的姐弟之情呢？！”
    姜巧巧吐槽了一句，扭头拉住陶知瑶的双手，盯著她变得惊慌的双眼：
    “明天周六，文博路有家新开的自助餐店，开业优惠，上午一起去吃吧。”
    “？？？”陶知瑶缓缓瞪大眼睛，湿润的嘴唇微微张开。
    周六去吃自助餐，只有两个人……这不就是……不不不，不可能，绝对是我多想了，林然对我只是纯粹的友谊，怎么可能是其他乱七八糟的感情啊。
    一遍又一遍用哄骗自己不可能，陶知瑶脸蛋变成了桃红色，大脑晕乎乎的，摇头晃脑，眼睛里好像点了蚊香。
    姜巧巧的声音消失后，林然重新控制身体，下意识看向四周，嚇了一跳。
    汉服社十几个女生，全都围在他身边，目光炯炯。
    社长带头举手，兴奋道：
    “小然，再弹一首！学姐要成为你的粉丝了，好好听誒！”
    “对对，学弟原来还会弹吉他，以前根本不知道，这么好的才艺不早露出来！”
    “再弹一首！”
    “再弹一首！”
    眾所周知，女生很难缠，起鬨的女生更难缠。
    第一次摸吉他的林然，被迫弹了好几首曲子，能模仿出姜巧巧九成实力。
    儘管不是十全十美，但是在场的女生也听不出来区別，欢呼声不绝於耳，直到七点才放林然离开。
    “好啦好啦，小然明天还要跟瑶瑶去吃自助餐呢，他们纯洁的友情，看得学姐心肝儿颤，姐妹们不要打扰他们哦~”
    “哈哈哈哈~”
    对於社长的调侃，其他人哈哈大笑。
    陶知瑶脸蛋通红，並紧双腿蹭来蹭去，紧张得要死，恨不得像鸵鸟似的把头钻进地里。
    林然端著架子，一本正经地咳嗽两声，抓住陶知瑶的手离开大教室，要不然等女孩反应过来，怕不是要羞得昏倒。
    傍晚的操场充满了荷尔蒙的气息，操场上坐著互相依偎的情侣，跑道上也有牵著手散步的情侣，从小卖部出来舔同一根冰棍的情侣……怎么到处都是情侣啊，你们上大学就是来释放荷尔蒙的吗？
    到了外面，清凉的晚风一吹，陶知瑶的神志恢復了一些，悄悄瞥了眼身旁高大的林然，接著迅速收回视线，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纠缠在一起。
    “林然，我们晚上吃什么……拉麵、拌饭，还是炸鸡……”她的声很软、很糯。
    “吃五楼的拉麵吧，今天周五，免费加量，很適合你。”
    “嗯吶，我听你的。”
    陶知瑶乖巧地点头，走在林然身边，总能闻到一股清香的薄荷味，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唔，脸好热啊，感觉要烧起来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吃东西，对，吃东西就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林然，我们快点！”
    “不急，周五人少，都跑到大学城去玩了。”
    “那，那也快点！”
    陶知瑶加快脚步，走在他前面。
    瞥见女孩黑色髮丝下若隱若现的微红侧脸，林然无奈笑笑。
    可爱捏~
    两人一起走进灯火通明的食堂。
    …………
    郊区，別墅。
    姜巧巧躺在床上，侧头看窗外渐沉的夜色，白云染上了墨色，横亘在天边，压得人心头沉重。
    臥室里也是漆黑一片，没有开灯。
    与夜晚灯红酒绿的城市不同，別墅四周只有茂密的森林，寂静无比，感觉生活在另一个渺无人烟的异世界
    姜巧巧五年前搬来这里，一开始还很害怕，总觉得夜晚窗帘上摇曳的树影，是藏匿於森林中的妖魔鬼怪。
    那时她还要赵姨陪著一起睡觉。
    现在不会害怕了，因为那个女孩长大了，知道世界上不存在鬼怪，人死后便会彻底消散於世间不復存在，可是在那之后之后再看星星时，心底却感到失落。
    “呵……”
    想到了一些往事，姜巧巧自嘲似的笑了笑。
    她坐起来，伸手去揉捏脚底，逐渐往上……果然，有感觉的部位多了，大概多了七厘米。
    今天恢復的没有昨天多。
    时间相同，得出的结果却变小了，到底是哪里多了变量？
    完全没有头绪……
    不，不行，必须找到这个变量，我一定要站起来！
    晚风微凉，姜巧巧裹紧薄被，轻咬指甲，在黑暗中陷入沉思。
    孤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