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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昔日断腿
    两个月確实很短,尤其是在出云龙也这般爭分夺秒地修炼时。
    这两个月里,龙也並未因掌握了雷之呼吸所有型而懈怠。他深知根基的重要性,將大部分时间投入到进一步夯实基础、精研各招奥义上。霹雳一闪的爆发速度与精准控制,稻魂的连斩密度与节奏,聚蚊成雷的步法变幻,远雷的极致穿透,热界雷的防御半径,电轰雷轰的威力掌控——他反覆锤炼,力求在每一型上都做到当前阶段的极致。
    而提升最快的方式,莫过於实战。於是,这两个月可把桑岛慈悟郎累得够呛。龙也几乎每天都缠著师傅进行高强度的对战训练,从清晨到日暮,桃山的训练场上时常迴荡著日轮刀交击的脆响、雷霆破空的嗡鸣以及龙也被打飞后的哀嚎与不服输的喊叫:“老爷子,再来!我就不信这次还躲不开!”
    桑岛虽然嘴上骂著“蠢材!”“破绽百出!”,但眼里的欣慰是藏不了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龙也每一日都在变得更强,对呼吸法与剑技的理解愈发深刻。
    只是这强度,確实让他这把老骨头有些吃不消,经常揉著发酸的手臂腰背怒敲龙也的狗头:“臭小子,临走了还要榨乾老夫最后一点精力么?”
    两个月真的太短,短到出云龙也虽然竭尽全力以一个师兄的身份去引导、陪伴稻玉獪岳,带著他训练,分享自己的心得,甚至在劈柴挑水时也找机会和他聊天,试图叩开那扇紧闭的心门,却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隔著一层无形的壁垒。
    这两个月,獪岳確实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戒备森严。他会恭敬地喊“师兄”,会在训练遇到瓶颈时主动请教,偶尔也会在龙也讲起修炼趣事时扯动嘴角。
    但龙也明白,这种“融洽”並非源於真正的接纳。他在獪岳心中的地位提升,更像是一件“有用”的工具被提升了优先级——一个实力强大、愿意倾囊相授、且能在师傅面前说得上话的师兄,无疑对他达成“变强”、“成为人上人”的目標具有极高价值。
    獪岳的顺从与配合,本质上仍是一种精於计算的利己行为,他的核心,那个以自我为中心、目的性极强的內核,並未因此有丝毫鬆动。这种感觉让龙也有些无力,却也更加警惕。
    现在想来,獪岳开始和自己每天閒聊开玩笑,估计也没多少真心实意存在……他奶奶的,这小子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在出发前往最终选拔的前夜,龙也再次来到师傅桑岛慈悟郎的房间。
    油灯如豆,映照著一老一少严肃的面庞。
    桑岛慈悟郎首先开口,语气郑重:“明日你便要出发。既入鬼杀队,需知队中等级。从低到高,分为癸、壬、辛、庚、己、戊、丁、丙、乙、甲,十阶。甲级之上,便是最高战力的『柱』。”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龙也,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期许,“以你的天赋与这近一年的苦修,切莫在低阶徘徊,给老夫爭口气,儘快成为柱!让『鸣柱』之名,再次响彻鬼杀队!”
    龙也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期望,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咧嘴一笑,眼中闪烁著自信与斗志:“嘿嘿,师傅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您徒弟我別的本事没有,就是跑得快,砍得猛!区区柱级,手到擒来!说不定下次回来,您就得叫我一声『柱』大人了呢?”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几分戏謔。
    “混帐小子!没大没小!”桑岛作势欲打,但眼底的笑意却掩藏不住,隨即又板起脸,“严肃点!柱级意味著最强的实力与最重的责任,非同儿戏!”
    “是是是,知道啦,老爷子。”龙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郑重应下,“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堂堂正正成为柱,绝不会墮了您和雷之呼吸的威名!”
    隨即,他眉宇间染上一丝忧色,语气也低沉了些,“师傅,关於獪岳师弟……我这两个月……”他將自己的观察、努力以及那份清晰的无力感娓娓道来。
    桑岛静静听完龙也的讲述,脸上並无意外之色,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沉默了片刻,昏黄的灯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没有直接回应关於獪岳的问题,反而拋出一个沉重到让空气几乎凝固的话题:“龙也,你知道……世上存在『会呼吸法的鬼』吗?”
    “啥?!”龙也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下意识前倾,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呼吸法不是……不是我们鬼杀队剑士为了对抗恶鬼才修炼的吗?鬼怎么会……这不应该吧!”他內心的震撼无以復加,这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
    “没有什么不可能。”桑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岁月的沧桑与刻骨的痛楚,“你之前不是好几次想要打探老夫这条腿为什么断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那明显依靠义肢才能站立的左腿,“老夫这条腿,就是拜一头会呼吸法的鬼所赐。”
    龙也屏住呼吸,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等待著下文,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那是一次最高级別的討伐任务。由老夫带领,一共五人。其他队员,皆是经验丰富、实力不俗的甲级剑士。”桑岛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血腥绝望的夜晚,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愤怒,“只是一个照面……仅仅一个照面!除了老夫侥倖被同伴拼死护住,重伤昏迷,断了一腿苟活下来,其余四人……无一生还。”
    那简短的话语里,蕴含著难以言说的惨烈与悲慟。“就这……还是那头恶鬼隨性所为,它只出了一刀!”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龙也仿佛能透过师傅的描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般的强大与残酷,那是远超他目前想像的恐怖。
    “师傅,那头恶鬼……它到底是什么样的?它用的是什么呼吸法?和鬼杀队有什么关係?”龙也的声音有些乾涩,他迫切地想知道更多。“后续……鬼杀队杀死那头恶鬼了吗?”
    “鬼杀队后面派了四名柱去围杀……但恶鬼已经失去踪影……”桑岛慈悟郎摇了摇头,“它的名字,它所用的呼吸法,我现在都不会告诉你。”
    他斩钉截铁地打断了龙也的追问,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定龙也,“等你成为柱的那一天,我自然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现在知道这些,除了让你被无谓的仇恨和恐惧蒙蔽双眼,扰乱你的心绪,影响你的判断和成长,毫无益处!明白吗?”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也看著师傅那坚定而深邃的眼神,明白师傅这么说自己是不可能再问出什么了,便將到嘴边的疑问强行压了下去,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师傅。”
    只要走在斩鬼之道上,迟早有一天,我会遇到它,然后斩下它的头颅!
    夜谈已经接近尾声,桑岛慈悟郎脸上的凝重稍稍化开,他转身从柜子里珍重地取出一件摺叠整齐的羽织,递到龙也面前。
    “这是……?”
    羽织是沉稳大气的黑色,面料厚实,边缘用璀璨的金线绣著简洁而流畅的、象徵著雷霆的纹路,在跳跃的灯火下隱隱生辉,既不失庄重,又带著雷之呼吸特有的凌厉。
    “拿著。知道你小子臭美,喜欢五彩斑斕的黑色是吧,五彩斑斕没有,但这是为师特意定做的。要是穿坏了磨破了,自己想办法找人补去,老夫可不会这些娘们唧唧的针线活。”
    估计是不太擅长这种场景,老人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带著他特有的彆扭,但那份隱含其中的关切与祝福,龙也真切地感受得到。
    “谢谢师傅!”
    龙也接过羽织,触手质地坚韧而舒適,他能想像到自己穿上它挥舞日轮刀时的颯爽英姿,心中涌起一股混合著感动与责任的暖流,“嘿嘿,这下真是人靠衣装,我看起来肯定更像未来的『雷柱』了!”
    “雷你的头!是鸣柱!雷柱是电线桿子!那么喜欢当雷柱你现在就出去罚站一晚上!”
    “哈哈哈师傅我错了,我不打扰了哈!”
    带著一丝沉重与温暖交织的复杂心情,龙也故意耍宝似的离开了师傅的房间。
    桑岛慈悟郎独自坐在灯下,听著弟子嘻哈著远去的脚步声,良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饱含忧虑的嘆息,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獪岳,老夫知道你的本性……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放弃。龙也,为师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明白……为师依然决定要將雷之呼吸传授给獪岳,这是一场赌上信念与责任的教化。但同时……若教化失败,你那师弟最坏的结局,或许就是踏上那条万劫不復的歧路,成为下一个……会呼吸的鬼啊……』
    而此刻,正走在廊下,准备回房收拾行装的龙也,內心也没有平静到哪里去。『鬼竟然也能使用呼吸法?这怎么可能……除非……』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漆黑闪电般骤然划过他的脑海,让他停下了脚步,『除非,那鬼生前,就是鬼杀队的剑士!是修炼了呼吸法的剑士,背叛了人类,投身鬼道?!』
    师傅是在用这种隱晦却残酷的方式提醒他,背叛,在鬼杀队的歷史上並非没有先例,而拥有呼吸法天赋却心术不正、意志不坚者,一旦墮入鬼道,凭藉呼吸法的力量,所带来的危害將是毁灭性的。
    他不禁想起了獪岳那隱藏在恭敬与努力下的、根深蒂固的利己与偏执,心头不由得蒙上了一层更深的、为师傅、也为师弟未来感到担忧的阴影。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崭新的、带著师傅期许的羽织,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不见星月的夜空,明日即將踏上的最终选拔之路,似乎也因此背负上了更为沉重的分量。
    “獪岳师弟,就算我不在桃山……我也会牢牢看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