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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稻玉獪岳
    自桑岛慈悟郎宣布龙也已经具备参加最终选拔的资格后,桃山似乎也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体力和剑术等等训练依旧紧凑,师徒之间的对战训练和冥想等內容的占比则进一步提升了。
    按桑岛慈悟郎的话来说,肉体的训练没有终点,精神的修炼同样重要。
    又过了几日,阳光正好,龙也刚完成一轮千次素振,汗水顺著下頜线滴落,他正抓起布巾擦拭,手中的木刀已经换成了鬼杀队的通用日轮刀。
    这种日轮刀通常作为断刀后一时间无刀可用的鬼杀剑士的应急武器,也会分配给尚未通过最终选拔的预备剑士,让他们熟练日轮刀的重量和手感。和正常的日轮刀相比,这种通用日轮刀没有选取矿物与自己共鸣的部分,少了独一份的亲切感。
    正擦著汗呢,龙也眼角的余光便瞥见师傅那熟悉的身影正从山道走来。令他惊讶的是,师傅今天不是自己回来的,身后还跟著一个瘦小的、陌生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比龙也似乎还要小上一两岁,和龙也一样是一头黑髮,他穿著洗得发白甚至带著补丁的衣物,身形单薄,正跟隨著师傅的步伐向山上走来。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神,不像寻常少年那般清澈或懵懂,而是带著一种过早接触世態炎凉的谨慎,眼珠微微转动,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包括刚刚停下动作的龙也。
    “龙也,过来。”桑岛慈悟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他招了招手。
    龙也放下布巾,快步走了过去,好奇的目光落在那个陌生少年身上。“师父,您回来啦。这位是……?”
    桑岛慈悟郎微微侧身,將身后的少年让了出来,语气平静地介绍道:“这是老夫新收的弟子,稻玉獪岳。”隨即,他转向那黑髮少年,声音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著威严,“獪岳,这是你的师兄,出云龙也。从今往后,你们二人需同心协力,在此修行。训练上有什么疑惑,也可以找你师兄。”
    “獪岳师弟?”龙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被爽朗的笑容取代,他友好地伸出手,“你好啊,我是出云龙也!以后就是师兄了,请多指教!”
    他心中暗自嘀咕:“原来师父前几天提起的『正在观察的苗子』就是他啊……看这眼神,好像挺戒备的,不容易接近的样子。”
    稻玉獪岳闻言,迅速抬起眼皮看了龙也一眼,那目光飞快地在龙也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汗湿的训练服以及隨手放在一旁的日轮刀上掠过,隨即又立刻低下头去,姿態放得极低,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的討好说道:“是!獪岳见过龙也师兄!今后还请师兄严格管教,多多关照!”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甚至有些卑微。
    这份顺从和恭敬,让龙也伸出的手顿了一下,心里感觉有些微妙的不协调,仿佛对方在扮演一个“完美师弟”的角色。但他转念一想,或许只是新来的师弟性格內向,又初来乍到比较紧张罢了,便也释然,拍了拍獪岳略显单薄的肩膀,笑道:“別这么拘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桑岛慈悟郎站在一旁,將两个少年的初次互动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在獪岳那低垂的、掩藏著真实情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自己那笑容纯粹、似乎毫无心机的大弟子,心中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却並未多言。
    接下来的几天,桃山的修行照旧。龙也依旧进行著他那令人咋舌的高强度训练。雷之呼吸运转间,金色的电光时而如直线霹雳撕裂长空,时而化作无数摇曳斩击,时而又爆发出横扫一切的环形气场。破空声、脚步踏地的闷响以及日轮刀挥砍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力量感。
    而新来的獪岳,则被桑岛师傅安排了最基础的体能训练——绕著山路跑步、压腿拉伸、搬运石块锻炼力量。这些训练枯燥且耗费体力,与龙也那边声势浩大、光彩夺目的剑型练习形成了鲜明对比。
    龙也训练间隙偶尔会看向獪岳那边。他注意到,这位师弟在进行枯燥的跑步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被自己这边的动静吸引,尤其是在他施展剑型,金色雷光闪耀的瞬间,獪岳的眼中会迸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和羡慕,但隨即又会被强行压下,转而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和不耐。
    当桑岛师傅沉声督促他“专注基础,勿要好高騖远”时,獪岳总是立刻停下小动作,躬身应道:“是,师傅!弟子明白!”语气恭敬无比。然而,龙也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转身时紧抿的嘴唇,以及那无意识中攥得发白的指节。
    更让龙也在意的是,他不止一次在清晨天色未亮时,或者傍晚训练结束眾人休息后,看到獪岳独自一人跑到僻静处,笨拙地、偷偷模仿著他白天见过的劈砍和突刺动作。动作僵硬而扭曲,显然不得要领,但那股子不甘人后的狠劲,却清晰地体现在他每一次用尽全力的挥臂中。
    一次,龙也实在忍不住,走了过去,儘可能用温和自然的语气开口:“獪岳师弟。”
    獪岳像是被嚇了一跳,猛地收回动作。
    “基础训练虽然枯燥,但真的很重要。师父这么安排是为了我们后面能更好地掌握雷之呼吸。我当初也是这么一步步过来的,先把身体的底子打扎实了,后面的呼吸法和剑型学习起来才会事半功倍,水到渠成。”
    獪岳脸上瞬间又掛起了那副標誌性的、顺从甚至带著点惶恐的表情:“多谢师兄指点!我……我记住了。我会更加努力打好基础的,绝不让师傅和师兄失望。”
    他嘴上说得漂亮,但龙也却从他飞快瞟向自己日轮刀的眼神中,看出这小子其实根本就没有说实话。
    嘿,说不定他还在暗中腹誹这个师兄拖累他的进度呢。
    又过了几天,看见獪岳依然我行我素,只不过模仿自己招式的行为变得更加隱蔽了。龙也觉得作为师兄,有必要更深入地关心一下师弟。傍晚时分,他看见獪岳独自一人坐在屋外的廊下望著远处发呆,便拿了两个饭糰走过去,递给他一个,在他身边坐下。
    “獪岳,看你训练总是特別拼命,是以前经歷过什么吗?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龙也咬了口饭糰,语气隨意地问道。
    獪岳接过饭糰,低声道了谢,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带著些许沙哑和刻意压抑情绪的声音开口:“……嗯。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一直在外面流浪,挨饿受冻是常事……也,也被很多人欺负、看不起。”
    他说到这里,適时地抬起头,眼中似乎泛起了些许水光,声音也带上了更明显的哽咽,“所以……所以我发誓,一定要变强!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要成为人上人!再也不要回到那种任人践踏的日子!师傅他老人家愿意收留我,给了我改变命运的机会,师兄你又这么厉害……我,我必须更快,更快地追上才行!”
    他的话语充满了对过去的“控诉”和对未来的“坚定决心”,逻辑清晰,情感饱满,听起来像是一个標准励志故事。
    然而,龙也听著听著,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他不是不相信獪岳可能確实吃过苦,而是隱隱觉得,他讲述的方式和流露的情绪……有些过於“標准”和“流畅”了。
    就像是在复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剧本,每一个停顿,每一次情绪的起伏,都像是经过计算,为了最大限度地博取同情和认同。尤其是那句“成为人上人”,语气中透露出的那种近乎偏执的渴望,与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谦卑恭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龙也看著眼前这个低垂著头,肩膀微微耸动,显得既弱小又“坚强”的师弟,心中那份自初次见面就存在的怪异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清晰起来。
    他感觉,獪岳展现给他的,或许並非真实的自我,而是一个精心偽装出来的、他认为“师兄和师傅希望看到”的“努力后辈”的形象。
    “原来是这样……过去確实吃了不少苦啊。”龙也没有戳穿,只是语气如常地安慰道,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修行这条路,最忌讳的就是心急。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得长远,根基不稳,高楼倾塌也只是瞬间的事。以后有什么困难,或者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来找我聊聊。”
    “谢谢师兄!真的……非常感谢!”獪岳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感激之情,但龙也却从他低垂的眼帘缝隙中,捕捉到了一丝没有被完全掩饰好的不以为然和烦躁。
    得,这个天白聊了。
    看著獪岳匆匆吃完饭糰藉口去加练而离开的背影,龙也轻轻嘆了口气,將最后一口饭糰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这个新来的獪岳师弟,心思恐怕比他想像的要深沉复杂得多。桃山往日相对单纯的修行生活,似乎因为这位新成员的加入,而悄然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的色彩。
    他隱约觉得,师父这次收徒,眼光固然毒辣,这个师弟在进行基础训练的时候虽然不耐烦,但是看得出是真的有天赋。
    但师父这次带回山的,恐怕不仅仅是一块需要雕琢的“璞玉”,更可能是一个潜藏著不確定因素的麻烦。
    而此刻,正在走廊拐角后面的桑岛慈悟郎,暗中观察著这场师兄师弟之间的对话。龙也疑虑的眼神以及獪岳离开时那与表面恭敬不符的、略显急促的步伐,桑岛都看在眼里。
    夜色深沉,桃山小屋的灯火已熄灭,唯有桑岛慈悟郎房间的窗户还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老人並未入睡,只是静静坐在桌前,仿佛在等待著什么。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略显迟疑的、轻轻的叩门声。
    “嘟嘟嘟。”
    “进来。”桑岛沉声道。
    门被拉开,出云龙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著些许犹豫和思索的神情。“师父,您还没睡啊?”
    “就知道你会来。”桑岛慈悟郎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在对面坐下,“是为了獪岳的事?”
    龙也挠了挠头,在师父对面正坐下来,直接表明了来意:“嗯。师父,我觉得……獪岳师弟他,有点怪。”
    他组织著语言,儘量客观地描述了自己的观察,“他表面上很顺从对你和对我的一些安排指导看起来非常恭敬,但眼神里总藏著別的东西。尤其是看到我练习剑型的时候,他眼里有一种很急切的感觉……就好像我一练剑他就不爽起来。还有他模仿我,劝他他也不太听得进去。刚才我找他聊了聊,他说起过去和想要变强的理由,我总感觉他像是在背台词。”
    “最重要的一点,鬼杀队不是升官发財的地方吧,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