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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化龙池
    关於狠人一脉的起源,东荒始终流传著几种隱秘说法。
    一种说法是,狠人大帝微末之时,其幼年所在的村落曾给予她帮助。
    她成道后,因其並无血脉子嗣延续,为偿还因果,便將部分传承留予了村中后人,世代延续。
    另一种传闻则更为诡异,说是摇光圣地的先祖机缘巧合下,寻到了狠人大帝某一世身的葬身之所,自那座大坟深处,发掘出了禁忌之物。
    获得传承者並未自立门户,反而融入摇光圣地內部,举教搬迁到坟墓之上,世代潜伏,图谋深远。
    周屿心中很清楚,所谓的半件极道帝兵,也就是吞天魔罐的盖子,此刻正被无良道士段德持有。
    死寂荒谷內,他隱匿自身气机,如同枯石,与这片不祥之地融为一体。
    草棚內的对话仍在继续,但他已无心再听。
    这两道身影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是仙台秘境,久留此地,风险太大。
    他悄然退走,沿著来时的路径,向荒谷外围潜行。
    “摇光圣地建於此坟之上,狠人一脉又在此地经营万载,定然留下了无数后手。”周屿心想。
    那些看似杂乱的盗洞与残碑,很可能就是他们收集坟內溢散本源,所布置手段的痕跡。
    毕竟,狠人大帝以凡体逆天证道,其吞天魔功若要臻至圆满,需熔炼近万种不同体质本源,此乃逆天之举。
    纵有少许本源气息自坟冢深处散逸而出,亦在情理之中,也不足为奇。
    在掠过一片坍塌的遗蹟时,得亏周屿神识强大,发现了一些端倪。
    周屿循著那丝感应,来到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崖壁前。
    拨开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內有石阶蜿蜒向下,深入漆黑的地底。
    洞口边缘,残留著细微的禁制,但早已被岁月磨灭大半。
    他略一沉吟,迈步而入。
    石阶陡峭,向下延伸不知多少里。
    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刻图,风格与龙纹黑金鼎內壁的符號有几分相似,皆是花鸟鱼虫、先民祭祀。
    下行约千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座巨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中央,並非预想中的棺槨、祭坛,而是一片乾涸的池子。
    池底铺满了五色玉石,但早已失去光泽,布满裂纹。
    池子周围,散落著一些碎裂的骨块,晶莹如玉,显然属於绝顶强者。
    “这是一处化龙池?”周屿猜测。
    吞天魔功,不灭天功,可吞噬诸王本源,此地或许是某位魔功修炼者熔炼本源、蜕去旧体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化龙池的中央,那里有一块黑色石碑,半截插入池底。
    石碑上刻著几行字跡,是更为古老的帝文。
    “不敬天地,不奉鬼神,只尊己身,斩尽诸敌。”
    “渡劫忘劫,忘劫非劫,劫念一起,便生祸根。”
    ……
    摇光圣地,包括圣主一脉的破军峰在內,共有九大主峰。
    龙纹黑金鼎內,蕴养万载的金色龙气海洋枯竭,撼动了圣地的根基。
    九座主峰与帝鼎气机相连,几乎在龙气消散的同一时刻,各峰地脉便显露衰竭之象。
    此等关乎道统兴衰的变故,九大主峰之主无需通传,皆心生感应,第一时间破关而出,齐聚於中央主殿。
    大殿內,九道身影按九宫方位端坐。
    他们周身道光隱现,皆为仙台二层天的修士,在这个大道压制的时代,彰显了摇光圣地的底蕴。
    主位之上空悬,今日代为主持大局的,是太上长老阳乾坤。
    “圣主前往姬家商议要事,今日便由老夫主持。”阳乾坤道,“帝鼎內龙气枯竭之事,想必诸位已知。”
    此人是摇光圣地当今的太上长老,仙台二层天巔峰的绝顶大能,辈分极高,连圣主都要尊称一声师叔。
    数月前,有消息传来,八百年前震动东荒的妖族大能孔雀王,於当世再现。
    这位绝世妖王快意恩仇,当年便曾因故击杀过摇光一位太上长老,更与当代摇光圣主激战,不分胜负。
    此番出世,直指东荒另一巨头,姬家。
    孔雀王扬言要为青帝后人顏如玉討还公道,只因姬家那位神体初成的七公子姬皓月,对妖帝后裔进行追杀。
    摇光圣主正是为此受邀,亲赴姬家共商应对之策。
    “阳长老,”开口的是天枢峰主,“帝鼎內蕴养的龙气,乃圣地万载根基之一,如今莫名枯竭,各峰灵脉皆有感应。外界多有猜测,虽以帝鼎沉眠的说辞安抚,非长久之计。”
    阳乾坤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据一位底蕴前辈所说,鼎內神祇念已回应,是圣地內的弟子所为。但是,龙气消散的原因,並不清楚。”
    此言一出,几位峰主眼中皆掠过惊疑。
    连极道帝兵自身孕育的神祇都无法看透?
    那所谓弟子,究竟动用了何等逆天手段。
    “据数位登临天梯的破军峰弟子所见,今日有一人登临了七十九阶天梯,一步跨越十阶,衝破九十九阶阻隔。”玉衡峰主补充,“天梯九十九阶,千年无人登顶,此人却如履平地。”
    “穆长老已查证,近期新入破军峰者,除外出歷练弟子,唯有一人下落不明。此子名周屿,乃圣女十日前引入圣地之內,身负某种特殊体质。这件事,穆长老也知情。”
    剎那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姚曦身上。
    姚曦身姿挺秀,容顏绝丽,周身有淡淡月华笼罩,此刻面色平静如水,没有回应。
    她被传讯来主殿议事之前,经过周屿的居所,推开院门,屋內空荡,早已人去楼空。
    回想起此人来歷,种种疑点此刻涌上心头。
    “圣女,”阳乾坤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此人是你带回,可知其根脚?”
    姚曦道:“回稟阳长老,弟子当日见其资质不俗,身怀某种特殊体质,心念圣地广纳贤才之旨。对其过往,確未及深查,是弟子失察。”她言语得体,將责任归於自身。
    阳乾坤未置可否,转而道:“此事蹊蹺。鼎內龙气浩瀚如海,纵是远古圣人亲临,也不可能在瞬息间吸收纳尽。除非,其身怀超越我等认知的异宝,或是掌握了某种禁忌秘法,將龙气转移至他处。”
    “转移?”一位峰主皱眉,“若能转移如此海量龙气,其所图非小。”
    殿內一时沉寂。
    若是被转移,尚且有挽救的办法和余地。
    摇光圣地屹立东荒数万载,明里暗里的对手不知凡几。
    “龙气乃底蕴,不容有失。”阳乾坤最终定调,“此事暂压,对外统一口径,就说帝鼎神祇因故沉眠,龙气循环暂停,不日便可復。一切,待圣主归来再议。”
    眾峰主頷首。
    眼下圣地內部,不宜再生大的动盪。
    “无论罪魁祸首逃往何方,身怀何等秘密,必须追回龙气,或弄清消散之因。否则,我摇光根基动摇,绝非小事。”
    他略一沉吟,看向一位一直沉默的峰主:“开阳峰主,烦请你亲自前往大衍圣地一趟,请动他们,推演此子下落。”
    阳乾坤袖袍一拂,几件看似寻常的物事悬浮於空。
    一个粗陶茶杯,一方曾铺在石床上的蒲团。
    这些物件上,皆残留著周屿的气息,在其居所发现。
    “这些,是所能寻得的、与那弟子接触最久之物。”他目光转向开阳峰主,“凭藉这些为引,或可推演一二。”
    开阳峰主將那几件物品谨慎收起,这是关键的媒介。
    大衍圣地,与摇光相隔数片大荒。
    其名源自道家的“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以此穷尽四九变化,窥见一线天机。
    圣地內,有座周天星衍大阵,其核心枢纽常设五十座主塔,对应大衍全数,其中一座永远空寂,象徵著那遁去的一。
    其推演之术独步天下,传闻脱胎於九秘中的一种,能算古今未来一线生机,极为神异。
    开阳峰主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准备动用玄玉台横渡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