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地为什么没有开垦？”马修疑惑地指著远处问道。
    老山姆的脸上露出了苦涩和无奈：“那块地？的確是好地没错。但每年雨季，山上的雪水融化，加上大雨，泣血河水位暴涨，这片平原整个都会被淹没，变成一片汪洋。种什么淹什么，颗粒无收。许多年前还有人不信邪，结果连种子都赔了进去。后来，就再也没人打它的主意了。”
    雨季洪水？
    马修的心沉了下去。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都江堰”的案例，那伟大的工程正是驯服洪水的典范。
    但以烬石领现在的人力物力，想要修建哪怕简化版的水利工程，也无异於天方夜谭。
    而且他虽然知道都江堰的案例，但具体治理方法他並不是很清楚，看来只能寄希望於国家派来的专业人员给予支持了。
    如果真能有办法治理水患，那会让自己的领地一下子获得一大片肥沃的耕地，未来就不用为耕地发愁了。
    想到这里，马修心里不禁又多了几分希望和期待。
    老山姆先行离去，到镇上召集人手，同时传达领主的命令，让所有人务必烧开水再饮用。
    而马修则是继续在康拉德和威尔陪同下，视察了领地原本的田地和防御工事。
    正如威尔之前匯报的那样，镇上本就不多的田地荒废，其上连杂草都不多，可见土壤的確出了问题，只不过这已经超出他能力范畴了。
    至於防御工事方面，完全形同虚设，小镇的边缘那所谓的“围墙”，其实是一段段高低不一、用暗红色烬石粗糙垒起的矮墙，许多地方已经坍塌，形成巨大的缺口。
    当马修他们巡视完小镇的“围墙”时，老山姆也將镇上所有的青壮都召集而来。
    一共十九人，这几乎是整个小镇所有青壮男子了。
    这便是康拉德无论如何也要说服老山姆的原因。
    在这里，老山姆的话比他们更好使。
    不过这些青壮男子也並非个个壮实，大部分看上去都很瘦弱，甚至还有几个看上去满脸的病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源污染的问题。
    他们围拢在老山姆身边，目光中带著自然而然的信服，但当他们的视线扫过那衣著整洁、皮肤细嫩白皙的马修时，那份信服就迅速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怀疑、疏离，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马修自然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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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了一个脸上带著新鲜爪痕的瘦高个青年，正用挑剔的眼神打量著他略显单薄的身板；
    另一个胳膊粗壮、沉默寡言的汉子，则抱著双臂，嘴角下撇，仿佛在说“无知的草包贵族”；
    还有一个年纪更轻些、眼神活络的小伙子，则更多是好奇，但那份好奇里也缺乏基本的尊重。
    马修没有计较这些“不敬”的目光，他没有直接指挥这些人，而是与老山姆沟通，分配任务，让一部分人跟隨老山姆挖掘沉淀池，另一部分人分头去寻找乾净的碎石和粗沙。
    就这样，老山姆带人开始在泪珠溪水流较缓的河岸边挖掘沉淀池。
    几个刺头男子也不禁念叨起来：“山姆大叔，这被诅咒的水……真的能弄乾净？”
    说话之人是那脸上有爪痕的瘦高个青年，他叫卡尔，是镇子里身手不错的猎人之一。
    “是啊，老山姆。折腾这玩意，还不如去泣血河打水喝。”旁边一个粗壮汉子附和道。
    他叫埃里克，曾是镇上手艺不错的铁匠。
    “就是啊，那群城里来的老爷懂什么，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是啊……”其他人也跟著抱怨起来。
    其实在场的这些人，大多都不相信那新来的领主真有办法净化这被诅咒的水源，若不是老山姆发话，他们才不会来这里浪费时间。
    “你们这些年轻力壮可以去泣血河打水，那镇里的老人和孩子怎么办，难不成你们愿意每天免费替他们打水吗？”老山姆厉声说道。
    几个青壮立刻不说话了，继续埋头干活。
    不久后，沉淀池基本挖掘完成，另一波人也找来了足够的碎石和粗砂。
    马修和康拉德则是跟隨老山姆，从他家地窖里搬出了原本用於冬日取暖的少量木炭，又寻找了几个閒置的、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大木桶。
    隨后马修指挥卡尔在木桶底部凿出几个小孔，旋即用相对平整的石片稍微垫高底部，留出空隙。
    接著他让人一层层地铺放材料：最底层是拳头大小的乾净碎石，中间层是黄豆大小的粗沙，最上面一层，则是小心翼翼地铺上的、敲成碎块的木炭。
    “记住顺序，碎石、粗沙、木炭，每一层都要足够厚实，铺平。”马修一边说，一边动手调整。
    他的动作並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显然不是干惯了粗活的人，但那份专注和明確的目的性，却让一旁看著的老山姆眼神微动。
    卡尔和埃里克等人起初只是抱著敷衍的態度，但看著马修亲力亲为，弄得手上沾满了泥污，也不由得稍微认真了些。
    至少，这位领主不是在光动嘴皮子。
    大约两个多標准时的忙碌后，一个简陋的沉淀池和三个“多层过滤桶”终於製作完成。
    马修让人將沉淀池內上层相对清澈一些的水舀起，缓缓倒入过滤桶中。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也包括马修自己。
    他也不確定能否真的过滤成功，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將理论应用於现实。
    所以此刻的他与周围眾人一样，都在等待奇蹟的出现。
    很快，水流从过滤桶底部小孔流了出来，落入乾净的容器之中。
    眾人的目光全都匯聚而去，阳光映照下，那原本略显浑浊的水，却已然变得清澈见底，那种令人作呕的黄色和悬浮物全都不见了，腥臭味也几乎闻不到了。
    “好像有用！”那个眼神活络的年轻小伙子鲍勃忍不住低呼一声。
    卡尔和埃里克也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脸上同样写满了难以置信。
    用石头、沙子和木炭就能让脏水变清？
    这简直顛覆了他们的认知，说是魔法也不为过。
    看到过滤后的水质，马修一颗心也放进了肚子里，看来於老说的没错，只要理论扎实即可解决问题。
    威尔和康拉德也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喜色。
    “架锅烧水！”马修让人架起一口大锅，將过滤后的水倒入其中。
    “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他指著锅底开始燃起的火焰，郑重地说，“煮沸。必须烧开，滚沸至少一百次心跳的时间，才能彻底杀死水里的……脏东西。”
    良久，水渐渐烧开，蒸汽氤氳。
    当锅里的水剧烈翻滚许久，马修拿过一个木碗，亲自舀了半碗，闻了闻，已经完全没有异味了，水也很清澈。
    老山姆也好奇的凑近看了看，闻了闻，不禁点了点头：“看上去的確乾净了。”
    “这已经是一碗乾净的水了。”马修用嘴吹了吹，待得水温降下来，他便要喝上一口。
    “殿下！”威尔惊呼一声，胖脸上满是担忧，“让……让我先来！”
    康拉德也下意识地伸手阻拦，沉声道：“殿下，您不能……”
    马修一摆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紧紧盯著他的领民，尤其是卡尔、埃里克那些充满怀疑的眼睛。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保证都是苍白的。
    他需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我是你们的领主！”马修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我连自己提出的方法都不敢尝试，又如何要求你们相信？”
    说完，在马修、康拉德以及所有领民紧张的注视下，马修喝了一大口，最后將半碗水都喝光了。
    “嗯，口感很不错。”马修放下空碗，眼神坚定，面带笑容。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真喝了！”
    “看起来没事！”
    “这水……真的能喝？”
    老山姆深深地看著马修，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他沉默地走上前，也拿过一个碗，舀起锅里还在翻滚的水，吹了吹，同样一饮而尽。
    喝完，他抹了把鬍子上的水珠，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身后的青壮们说道：“干了这么久的活，你们难道不口渴吗？”
    卡尔和埃里克对视一眼，他们自然很口渴，若非怕喝了这诅咒的水生病，他们早就喝了，
    但此刻看到老山姆都发话了，而且连那看著孱弱的领主老爷也喝了，他们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於是也上前舀水饮用。
    接著是鲍勃，然后是其他所有的青壮年，就连那几个先前因为喝了泪珠溪的水而生病的年轻人，也在一番犹豫后跟著眾人一起喝了锅里烧开的水。
    他们喝著这经过“魔法般”处理后的水，感受著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口感，脸上的怀疑和戒备，终於被惊喜所取代。
    这经过净化的水口感比曾经水源没有被诅咒时还要更好。
    “感觉比以前还要乾净啊！”
    “是啊，喝起来感觉很不错。”
    “看来真的净化成功了。”
    “真是神奇啊，这难道是魔法吗？”一群青壮们议论著，眼中满是惊喜。
    “各位安静一下！”马修打断了眾人的议论声，再次舀了半碗水，举到面前，朗声说道，“恭喜各位成功战胜了诅咒，为我们烬石岭带来了乾净的水源，让我们以水代酒，一起为这场胜利乾杯！”
    “敬领主大人！”威尔和康拉德喊道。
    “乾杯。”老山姆也举起碗，眾人立刻附和，笑容满面的举起碗。
    亲自参与了这次净化水源的“战斗”，每个人內心自然也充满了成就感和自豪感，对於这位新领主，也多了一丝好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