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钧一个人骑著马,一口气跑了三十里来到虎牙村。
凌远和郎近愚在村口交谈。鍇州的士兵从村子各个角落搬抬尸体到村口的空地,准备火化。乐成守在尸体堆旁边,鍇州士兵每搬过来一具尸体,他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异常才让他们堆放好。张禹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小心地拨开乱草,像猎狗一样到处看、到处嗅。凌威拿著小棍子在墙根下左撩一下、右撩一下。韩立沿著小溪边低著头慢慢挪动脚步,目不转睛地寻找一切可疑的东西。杜业从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马上又钻进另一间屋子,很久不见他出来。
安德钧心里感到欣慰,侦察营几个得力干將都在这里。
凌远看见他,忙上前去给他牵马,问:“安將军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安德钧看见他脸上满是胡茬,带著掩盖不住的疲惫——这几天真是辛苦他了!
安德钧跳下马,对他说道:“老凌,叫他们別找了。咱们几个找个地方坐下来商量一下。”
郎近愚走过来,向他行礼作揖:“见过安將军!”
安德钧开心地笑著说道:“真是太好了,郎相州也在这里!您也跟我们一起商量吧!”
於是凌远找了一间宽敞一点的房子。安德钧、凌远、乐成、张禹、韩立、杜业,还有郎近愚都坐了下来。
安德钧拿了一颗泥石子,在桌子上用力按出一个点,“这里是荡寇村……”,接著又按出另一个点,“这里是窟窿村……”,在桌子上用圆点標示出现活死人的那几个村子的大致方位,然后按照出现活死人的先后顺序连接起来。安德钧按著泥石子,在桌面上左右游走,画出一条曲曲折折的线,刚画完提起手,大家就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乐成右拳打在左手掌上,啪的一声,嘴里叫了起来:“啊,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
张禹左手横在胸前,右手竖起支在左手腕上,摸著下巴,“这样看,妖兽的下一个目標很可能是猪玀村。”
凌远抬头看著安德钧,“安將军,你的打算是……?”
安德钧脸上掛起自信的笑容,“我们在猪玀村设个圈套,让它自投罗网。”
北溟关的士兵不能隨意进入鍇州的领地,他们的行动也需要村民配合,於是郎近愚问:“安將军,我们鍇州要怎样配合你们?”
安德钧回道:“劳烦郎相州在猪玀村靠近村口的地方帮我们找一户人家,安排这户人家先到其他地方暂住。村里其他人家晚上关好门窗,不能出来。各家都要修葺好门窗,补好漏洞,不能让妖兽能钻进屋子。”
“嗯”,郎近愚点头答应,“为了保证村民不乱动误事,我给每户人家安排两名士兵今晚驻守,检查和修葺村民的屋子,晚上监视他们不能乱动。”
安德钧对其他人说道:“我们几个分別守住屋子的各个角落,留一个窗户引它进来。等它进来后,立即关紧窗户,点亮火把,然后围捕它。”
“是!”各人领命。然后一起出发去猪玀村。
到达猪玀村后,郎近愚很快就安排鍇州的士兵把村口的一间屋子腾空出来。
安德钧、凌远、乐成、张禹、韩立、杜业等人进了屋子,凌威也跟著进去。
安德钧看见凌威,吃惊地说道:“小威,你怎么跟著来了?一会儿这里很危险,赶快回去!”
凌威用他那还带著稚嫩但是坚定的语气回道:“我杀过尸鬼!那天晚上很多尸鬼围住我们,它们咬了我的马,但是我没有被它们咬到。我杀死了一只尸鬼,还帮乐大哥他们抓尸鬼。”
凌远走过来,板著脸说道:“一会儿我们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叫你不要做就一定不能做,知道吗?”
凌威神情坚定地点点头。
凌远转过身来,对安德钧说:“安將军,让他留下吧!这孩子不会误事的。我想让他多歷练一下!”
安德钧明白凌远的苦心,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那你多看著他!”
各人先把屋子彻底检查了一遍。房子不大,看样子只有一个人住在这里,应该是鰥夫寡妇的房子,而且没有隔开房间,没有遮挡,方便他们围捕妖兽。整个房子,有三面墙各有一个窗口,还有一个狭窄的门口,就只有这些地方能进出,他们要守住这些地方。
安德钧向大家部署:“凌远和张禹守住临街的那个窗口”他指了指窗户,“犼兽最可能从那里钻进来,你们一定要给我紧盯著,不能分心”,接著对其他人说,“乐成,你和小威守住门口;韩立、杜业,你们各守剩下的两个窗口。我呢,就是那个住在这里的,到了深夜,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引它来咬。你们发现妖兽进来后,立马闭上门窗,並大声提醒其他人。然后大家点亮火把和油灯,一起围捕妖兽。大家明白了吗?”
凌远提出异议:“安將军,你做诱饵太危险了,还是我来做吧!”
安德钧不赞成,摇头说:“这只妖兽必定速度很快,你们经常在外侦察,眼力、嗅觉、反应速度都比我好,由你们守住窗户和门口,更容易发现它进了来。”
凌远再三请求,安德钧也不答应:“老凌你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种隨便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人。我都做好防护了”,他拉下自己的衣服,露出脖子上的铁项圈,“一会儿犼兽准是往这儿咬,我事先准备好这个了。”
最早变成活死人的那几个村民的伤口的確都在脖子上。安德钧决意亲自引诱妖兽,凌远只好作罢。
郎近愚差人送了饭菜过来,各人匆匆吃过后就开始换上夜行衣,蒙上面罩,各就各位,屏息静气,等著妖兽的到来。
天一黑,村子其他人家都紧闭门窗。隨著夜深,各户人家陆续灭灯。到了半夜,安德钧也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猪玀村的天空上,皎洁的月亮高悬。地上,海风呼呼地吹著,捲起残败的落叶。整个村子寂静而诡异。
北溟关七个人蹲守在墙根下,纹丝不动,一声不响,耐心地等待著。凌威毕竟不如其他人经歷多,心中难免会紧张,但是他努力保持镇定,算是做到了对父亲的承诺。
忽然,黑暗中一道影子穿过窗口——凌远看见了。那个剎那间,他没有意识到这道快速的影子就是犼兽,因为他觉得没有活物的移动速度能这么快。下一个剎那,他意识到这道黑影就是犼兽。
他正想大声叫出来,就已经听到了安德钧的声音:“关窗,点灯!”
凌远於是马上把窗关上,几乎同一时间听到几声“嘭”的门窗关上的声音。凌远知道大家都已按计划行事,他心里有些懊恼自己反应迟钝了。
很快张禹吹亮了火摺子。凌远抽出佩剑,衝到床边。
安德钧早已从床上跳起来。凌远问:“安將军没事吧?”
安德钧摇摇头,“我没事”,他全身紧绷著,眼睛扫视屋子里每个角落,“小心,它在屋子里!”
乐成、张禹、韩立、杜业他们分別点亮火把,一下子把屋子照得通亮。
大家都握著剑,紧张地扫视每个角落。除了同伴,狭小的屋子看不到其他活的东西。
“它在上面!”凌威叫了起来。
大家举高火把,同时抬头向上看。
一只像狗的异兽站在屋樑上,两只眼睛闪著蓝色的寒光,让人看了不寒而慄。它在火光的映照下,全身黑毛髮亮。看上去,比一般的狗身材更修长,四肢更健壮——凌远觉得它跟豹子更像。它的头上长有一对尖长的耳朵,嘴角伸出两颗尖细的獠牙。爪子紧紧抓在梁木上,看著他们。
大家的心情都一言难尽。看样子这只妖兽没有什么可怕之处,可正是它把活人变成了活死人,若是被它咬了,真是生不如死了。
乐成他们四人举著火把向他靠近。火光照射到它的身上,皮毛黑油油的,反射亮光。乐成的火把照到它的脸上,对著它的眼睛,让它感到不舒服,眯起眼睛,跳到另一根横樑上。
大家紧张起来,生怕被它逃走了,忙上前紧逼。
韩立的火把靠近它的脸,它又眯起眼睛,跳到另一根横樑上。但是四根火把把它团团围住,无论它跳到哪里,都被火光照射著。
忽然,它开口说出人话来:“不要把火光对著我!”
眾人都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只妖兽还会说人族的语言。
安德钧镇定地问道:“你是什么妖魔鬼怪?”
那妖兽伏在屋樑上,把头缩埋在前脚之间,並不回答安德钧的话。
安德钧示意乐成四人把火把放低,不要对著它。
四人稍后退。火光减弱,犼才撑起来,回答安德钧:“我就是你们口中的魔族,你们以前叫我犼。”
安德钧又问:“你来自哪里?”
犼嘴角上扬——它居然也能像人族那样做出表情,看上去像是轻蔑的微笑,“很远,很远的地方。”
安德钧继续问:“你来这里有何目的?”
“啍”,它冷笑一声,“这里以前就是我们的地方,我们回到自己的地方理所当然吧?!”
安德钧反驳它:“我们人族才是这片大陆的主宰,魔族几千年前就已经被我们消灭,你不过是魔族的余孽!”
犼回道:“我们等了三千五百年,终於等到了能带领我们捲土重来的魔族之王。我们很快就要拿回属於我们的东西。人族,只配做我们的奴僕,何德何能占据这片土地?”
从这番话听得出来它还有同伙。安德钧问:“你有多少同伙?”
犼仍以不屑的语气回答:“足够征服你们。”
安德钧不为所动,想尽办法从犼中套出更多信息:“你的同伙在哪里?”
“哈,哈”犼嘲笑道,“你们人族还是那么喜欢耍诡计。安將军,你们的確聪明,知道我会在这里出现。不过,单凭你们的诡计还抓不到我。没有你们所谓神族的保护,再多的诡计也帮不了你们。今晚我们到此为止,下一次我们交手,就不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了。”
安德钧赶紧又问它一个问题:“你是怎样越过北溟关的?”
犼没有理会它,向上一跳,衝破屋顶,一下子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