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感受过开闢第七条大脉,体內所產生的变化后,楚云没有耽搁,趁著鏢队尚未集结启程,便在院中空地演练起八极拳。
拳风刚猛暴烈,步伐沉稳扎实,每一式都牵引著体內新近贯通的大脉,將更强的力量融入拳势之中,收发之间更显圆融。
【八极拳经验值+4】
一趟拳堪堪打完,气息悠长未散,便见李锐神色匆匆,快步走了过来,將一张摺叠的信笺双手呈到他面前。
“公子,方才有个垂髫小童跑来,让我务必把这个交给公子。”
楚云眸光微凝,接过信笺缓缓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却透著狠厉的字跡:
“楚衍在我手里,来城西外小树林,你一个人来。”
楚云的眉头倏然皱紧。
这是他首次踏足沧县,与此地之人並无仇怨瓜葛。
而一路从布山县城尾隨至此,且有过节的,已知的便只有杨开和严宽那一伙人。
他们,竟绑了楚衍?
算算日子,楚衍赴州城赶考,確实只比自己出门押鏢晚了一天。
所以,此事极有可能是真的!
对方显然算准了自己必定前去相救,此刻於城外小树林中,恐怕早已布下陷阱,只等自己孤身踏入。
念及此,楚云眼中寒光一闪。
如今他实力大增,早已不將杨开和严宽等人放在眼中。
唯一有点棘手的穆坤,全力施为之下,也有把握將其拿下。
可这並不排除对方隱藏著其他未知高手的可能。
但,即便遇到八品金骨境的人物,所有手段尽出,未必不能与之碰上一碰!
而当他独自一人踏出客栈之后不久,戴著黑面纱的第五剑也出现在客栈门口。
她只是想了想,便跟了上去。
……
沧县城西两里之外的官道上,人来人往。
官道旁边,简陋的茅草棚子下,数张方桌几乎坐满了人。
有身穿儒衫,背负书箱的赶考书生,有风尘僕僕的商队护卫,也有挑著担子,推著小车的贩夫走卒。
骡马的响鼻声,粗瓷茶碗的碰撞声,南腔北调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透著清晨官道特有的鲜活与杂乱。
其中有一人,衣衫襤褸,浑身邋遢,头髮蓬乱似草,脸上污跡与胡茬混杂,身上粗布衣袍多处磨损,沾著不知是泥渍还是酒渍的污痕。
与他这落魄外形极不相称的,是斜挎在腰间的一柄雁翎刀。
刀鞘虽显旧,却做工精致,线条灵巧流畅,绝非寻常铁匠铺的货色。
此刻,这邋遢青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著劣质烈酒。
浓烈的酒气瀰漫开来。
他眼神迷离,一副醉意醺然的模样。
与他同桌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穿一袭湖蓝色锦缎长衫,头戴同色玉冠,將墨发整齐束起,面如冠玉,眉目清朗,虽安静坐著,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女子年纪稍小,容貌娇俏,身段玲瓏,约莫二八年华,同样束冠,身著湖蓝色锦缎长衫。
就是这样一对衣著光鲜,气质不凡的年轻男女,面对同桌邋遢落魄,酒气熏天的青年,眼中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嫌弃或鄙夷,反而带著几分担忧与焦急。
“二师兄!”玲瓏少女语气急切:“楚师姐都要被逼著嫁人了,你怎么还一点不急?就知道喝喝喝!”
说著,她伸手就想去夺邋遢青年手中的酒罐。
那邋遢青年看似醉醺醺,反应却异常敏捷,肩膀只是一沉一侧,酒罐划过一道轻微的弧线,便巧妙避开了少女的手。
“呵……”邋遢青年打了个酒嗝,用脏污的袖口隨意擦了擦嘴角,声音带著酒后的沙哑与一种刻意为之的洒脱。
“这天要下雨,楚师妹要嫁人,都是拦不住的事。”
“世事本就诸多不由人,即使有心改变也枉然,还不如多饮几口,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嘛。”
说罢,他又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著。
“哼!我就不信你真能无动於衷!”
玲瓏少女抢酒不成,气得跺了跺脚,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她双手环抱於胸前,气鼓鼓地別过脑袋,看向茶棚外尘土飞扬的官道,似乎懒得再看邋遢青年一眼。
那蓝衫青年见状,轻轻嘆了口气,嘴唇微动,似乎想劝解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担忧地落在邋遢青年身上。
而就在这几人的不远处,另一张桌子旁坐著的,赫然便是杨开和严宽等人。
在方桌旁的泥地上,蜷缩著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他身上的儒衫沾满尘土,多处破损,头髮散乱,脸上带著淤青,嘴被一条脏污的破布紧紧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虽然狼狈不堪,但他一双眼睛却瞪得很大,透出愤怒与不屈。
杨开看向严宽:“严捕头,你说,那楚云究竟会不会来?”
严宽端起粗瓷茶碗,啜饮了一口浓茶,隨后缓缓开口。
“八成会来,毕竟,他跟这小子,可是兄弟情深。”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瞥了一眼桌下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楚衍,语气带著戏謔与威胁:“你说对不对,冒牌书生?你哥若是不来,你的小命,今天可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楚衍闻言,身体猛地一挣,被缚住的手脚与地面摩擦发出闷响。
他双目圆睁,死死瞪著严宽,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射出来,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吼。
他当然希望兄长能来救他,这证明兄长在乎他这个弟弟。
可另一方面,他又万分不愿兄长涉险。
杨开和严宽他认得。
那疤脸穆坤的凶名他也听过,更別提旁边还有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灰衣人。
兄长若真孤身前来,恐怕不但救不了他,他们兄弟二人还得葬身於此。
至少只死他一人,还有兄长照看家中的父母和大姐。
“楚云和龙门鏢局的人,龟缩在城中的客栈已经整整两天多了。”
“这说明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敢冒险出城,所以,明知是陷阱,你觉得他还会跑出来送死?”
“杨公子所言在理,龙门鏢局那点人手,確实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严宽附和一句,隨即话锋一转:“不过,若真如杨公子所料,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楚云便龟缩不出,在下也自有办法逼他出来。”
“哦?什么办法?”杨开眯起眼睛问道。
“给楚云整点刺激的。”严宽目光阴冷:“比如,斩下这小子的手掌,托人给他送过去,见了血亲身上之物,看他还能不能坐得住。”
他跟楚云本无私人仇怨,但自从上次在布山县捉拿楚云失败,还在眾目睽睽之下吃了瘪,他的升迁之路便仿佛被一块巨石堵死。
此次任务,是他挽回上官信任,打通仕途的关键,绝不容有失。
杨开闻言,先是一怔,隨即低笑起来:“嘖嘖,没想到严捕头身为一县总捕,竟也如此心狠手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那楚云好巧不巧,挡了你我的路。”
严宽的眼神变得愈发狠厉:“在布山县,有叶凌霜那帮人碍事,但到了这沧县地界……”
言及此处,他的五指缓缓收拢,仿佛捏住了什么:“我倒要看看,他究竟生了几对翅膀,还能不能飞出咱们的手掌心!”
“大人说的对,只要那小子敢踏出城门,必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一旁的林霖出声附和,而后抬脚踢在楚衍的腰肋处,换来楚衍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俯下身,凑到楚衍近前,皮笑肉不笑:“不如你来猜猜,你那位好哥哥,是会独自前来送死,还是会拉著龙门鏢局那帮废物,一起来给你陪葬?”
楚衍的脸,因愤怒涨得通红,他死死咬住口中的破布,眼睛盯著林霖,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剥。
同时,他心中也涌起一股冰冷的绝望。
难道自己和兄长,今日真要双双命丧於此?
此刻的他,只希望大哥千万不要做傻事。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动身了。”杨开放下茶碗,淡淡说道。
若楚云真傻到在收到信笺后,选择立即出城,想必此刻已到城门。
然而,他刚站起身,目光隨意扫向官道来路时,整个人却微微一顿,僵在原地。
只见一道身著布衣的挺拔身影正稳步而来。
晨光渐渐將他的轮廓勾勒清晰。
正是楚云!
“杨公子?”察觉到杨开神色有异,严宽和林霖心生疑惑,循著他的视线望去,隨后同样愣住。
他们显然没料到,楚云竟会来得如此之快,快到他们还未按计划进入小树林布下杀局。
並且,对方並未骑马,只是徒步而来。
短暂的错愕过后,严宽与杨开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深处杀意吞吐。
既然这蠢货真的孤身前来送死,那便正好在此了结,永绝后患。
这时的楚衍,恰好透过两条桌腿的间隙,见到官道上那道正稳步走来的熟悉身影。
这一瞬间,他整个人如遭电击。
再看楚云竟还形单影只,没有援手,更是欲哭无泪。
“唔!呜呜呜——!”
楚衍心臟纠紧,他想大声呼喊,想让大哥快逃,可粗糙的破布死死堵在口中,令他所有的吶喊都化为含糊的呜咽,在喉咙里翻滚湮灭。
无力感如海水般淹没头顶,楚衍心中更为绝望。
“大哥……你不该来的啊!”
泪水混杂著尘土,在他染满淤青的脸上衝出两道湿痕。
“恭喜你,猜对了。”林霖蹲下身,凑近楚衍,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你这位好大哥,还真为了兄弟情谊,前来自投罗网,真是蠢得让人感动啊,感动得我都快要哭了。”
林霖嘴里说著感动,但嘴角的笑容却是愈发冰冷。
他想起自己在楚云面前数次吃瘪的不堪回忆,想起了自己那个同样愚蠢的弟弟。
有楚云下去陪他,想必那蠢货也该安息了。
然而此刻,楚云那冷漠的目光,却在盯著他。
確认被捆缚在地的楚衍还活著,楚云心中悬著的巨石落下,反倒是不急了。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直至走到茶棚外缘,方才停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杨开等人,缓缓开口。
“杨开,严宽,光天化日,官道之旁,公然劫持赴州城赶考的童生,按大乾律法,可是重罪,轻则流放或斩首,重则株连亲族,对此,二位不会不知吧?”
杨开眉头微微一皱。
在此之前,他与楚云並无直接交集,对方却一口叫破自己身份,这只能印证他之前的猜测。
龙门鏢局对他们的动向,果然有所察觉!
“简直一派胡言!”早有准备的严宽冷哼一声,不慌不忙地从腰间摘下一块黑沉沉的腰牌,高高举起,向茶棚內外所有人展示。
“诸位乡亲行旅莫要惊慌!我乃布山县衙总捕头严宽,今日到此,只为缉拿脚下这个冒名顶替,企图矇混过关的假书生回去审讯!”
他声调拔高,带著官府的威严,手中腰牌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光。
“而他!”严宽猛地抽出腰刀,直指楚云,厉声道:“就是这冒牌书生的同党,其贼心不死,竟敢前来劫囚,意图对抗官府!”
茶棚內外顿时一阵骚动。
人群之中,不乏有见识者。
观严宽手中那捕头腰牌的形制和质地,確实不似作假。
再看那布衣青年来者不善,儼然一副劫囚的架势,不少人为免惹祸上身,也顾不得茶点,纷纷起身,快步退到茶棚之外,远远观望。
“好一个贼喊捉贼,倒打一耙。”面对指控和眾人猜疑的目光,楚云神色未有丝毫变化。
他的脚步再次抬起,依旧是不急不缓,一步步朝著杨开等人所在的桌案逼近。
“拿下他!”杨开厉喝一声。
他紧盯著楚云那异常平稳的步伐和有恃无恐的眼神,神色微微变幻。
这楚云,修为明明未达铁衣境,为何能如此镇定,竟似有十足的底气?
莫不是有所倚仗?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且先不论他自己跟严宽,光是有穆坤和灰衣人这两位铁衣大成境在此,除非叶凌霜或兰心亲至,否则,楚云註定插翅难飞!
而他身侧,早已蓄势待发的四名劲装汉子,几乎同时暴起。
刀光出鞘,冷冽如霜!
这四人皆是气血圆满之境,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久经战阵,从四个刁钻的角度织成一张致命的杀网。
正面一人长刀直劈,势猛力足,封住前路。
左侧一人矮身滚进,刀锋削向楚云下盘。
右侧与后方两人则一刺肋下,一扫腰际,阴狠至极。
四人呼吸相合,步调协同,攻守一体,凌厉的刀风將楚云周身数尺空间完全笼罩。
这般凶险的联手围杀,便是铁衣初成的武者,怕也要暂避锋芒,不敢直攖其锋。
茶棚之中,邋遢青年那一桌,未曾移动半分。
邋遢青年依旧懒散地靠著桌沿,眯著醉眼望向战圈,仿佛在看一出难得的戏码,浑浊的眼珠里泛起一丝饶有兴味的光。
这穷乡僻壤,喝酒还能遇上这般助兴节目,倒是不赖,只希望莫要三两下便收场才好。
那玲瓏少女却是秀眉紧蹙,小脸上满是不耐。
她本就心烦意乱,见有人竟在这歇脚之地大打出手,搅扰清净,更是烦躁。
蓝衫青年神色依旧从容,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布衣青年身上。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此人的修为大致在气血圆满境之间,绝未入品。
当那四名配合默契的好手悍然围杀而上时,他微微摇头。
“那傢伙,怕是有大麻烦了,也不知是谁给他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