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菮?”
一个疑惑又带著迟疑的声音,出现在李长菮身后。
李长菮停下了脚步,缓缓回头。
叫住她的是,观音。
“你……”李长菮潸然一笑,没想到在死之前,还没再见到熟人。
“是了,你没有暴露身份,在灵山还能活下来。”
观音没想到李长菮伤那么重,在確认眼前之人就是她后,赶紧掏出仙丹来,让李长菮吃下。
李长菮看著她手中仙丹,却没有吃的意思。
“能告诉我,悟空,杨戩,哪吒,杨嬋,还有我的十万,他们在哪吗?”
观音垂眸,无法与李长菮对视。
李长菮笑的惨白,“看来弥勒佛没有骗我。”
“谢了。”但她並没有吃仙丹的打算,而是继续往前走。
“长菮。”观音看著李长菮此刻的样子,眼中难免露出心疼之色。
曾经李长菮有多明媚,多坏,多狡黠,她是最清楚的。
只不过她消失了千年,怎么再见时,变成这般模样了。
“悟空没死。”
李长菮顿住脚步,释然的鬆一口气。“我就说,小猴子没那么容易死。”
“是菩提祖师现身,从灵山带走了他。但世间从此容不了齐天大圣,他只能留在方寸山,跟隨菩提祖师修行。”
“嗯,谢谢你告诉我。”
“长菮。”观音闪身拦在她面前,“再不吃九转金丹,你就要魂飞魄散了。”
李长菮伸手接过那颗九转金丹,看了又看。曾经她最不缺的,就是师尊炼製的仙丹啊。
“我累了,走不动了。”她的脸色蜡黄,身体失血过多,有些发冷。
她转身来到一处废墟前,將金棺放下,自己也坐在了废墟中,靠著一面坍塌大半的墙做支撑。
“跟我说说吧。”
“这千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清去哪了?”
“天庭眾仙去哪了?”
“哪吒和十万,还有杨戩,杨嬋,他们陨落的时候,疼吗?”
观音走到李长菮身边,盘腿坐在废墟之上。
“你走后,西游量劫仍旧在继续,没有人能与天意背道而驰。”
“天,是可以强行修改人的意识,让眾生必须朝著它想要的方向进展。”
“西行劫数后,金蝉子,杨戩,哪吒他们又在灵山闹了一通。但……最后是被玉帝强行带走了。”
说到这,观音似乎还仍旧心有余悸,“而在那之后,一切转折发生的太快。”
“灵山黑莲问世,天庭眾仙陨落。”
“三清被道祖引至虚空,不知去向。天庭一眾至高神,也都被纷纷封印。”
“人族的衰败,由此开始。”
“数百年的时间,人族气运被战爭频繁消耗。它国族群纷纷应运而生,西方二圣创造,扶持的新神明,也频频问世。”
“后土娘娘管辖的大地,因大量冤魂涌入,怨气聚而不散,以及……以及一些人暗中的手段。导致於,六道盘崩碎,地府遭受灭顶之灾。”
“天庭,地府,都近乎灭亡。华夏气运,也迎来了最衰败的那些年。”
“三界可谓满目疮痍,而曾经的东土大唐……你也看到了,就是眼下这般模样。”
“至於我。当年那一战,从你手中活下来的弟子,屈指可数。我和文殊,便自然而然成为了西方復兴,能依仗得,且不可取代的中坚力量。”
“听如来佛祖说,我的气运,註定香火鼎盛,二圣也愿意看到,我汲取人族信仰之力。”
“所以,即便我的身份存疑,即便我从前与你走的过近,他们都可以视若无睹。”
李长菮默默听著观音菩萨说到这,只问了一句。
“如来呢?”
“如来他……”观音深吸一口气,顿了一下。“他曾经试图拯救三界苍生,可……”
“他也死了?”
“嗯。坐化了。”
李长菮闭上双眸,落下一滴无声的泪来。
她想不通,为什么好人不长命。
想不通那些不把眾生放在眼里的畜生,偏偏却可以被天道偏宠。
想不通天道为何纵容西方大兴,平添无尽杀戮。
“你把弥勒杀了?”观音方才感应到李长菮的气息,还以为是感应错了。
急急赶来后,便看到了弥勒佛魂飞魄散的那一幕。隨后,才追著李长菮来到这的。
“嗯,杀了。”李长菮蜷缩在墙边,越来越冷了,身体也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观音施法燃起一处火堆,给李长菮取暖。
“弥勒佛因灵山那一战,生了心魔。从圣人那得知你是来自千年后,便用你的血,寻了你千年。”
“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你。”观音又怎么不是感慨良多呢。
毕竟对她来说,千年的时间,同样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知道。”
在弥勒死前,她都看到了。
弥勒在千年后,寻到了她们姐妹俩,才有了让她们姐妹相残的伎俩,报復他当年受辱之仇。
可是她被李长安捅了那一刀后,凭空消失,去到了数千年前,连结上了她突兀出现的时间线。
弥勒就不得不囚禁李长安,等她再现身。
“长菮,你快吃了吧。”观音看到李长菮的身体,已经泛著乳白色的光芒,那是魂飞魄散的前兆显现。
“观音,我想由著自己选一次。”
“选什么?”
“选就此死去,不再过问三界的是是非非。”
“可……”观音欲言又止,她知道李长菮决定的事,是旁人劝不动的。
李长菮接下观音的话,“可我却觉得,我死不了。”
“什么?”
“我说,我应该连选择死亡的资格,都没有。”
她睁开眼睛看著天,那是一双疲惫的,麻木的眼神。
三界似乎已经陷入了一场死局,天道强行破坏三界平衡,连圣人也无法独善其身。
而在千年前灵山那一战,她被天道降下天雷抹除时。
菩提祖师为何没出面?太清圣人,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又为何没有出手阻拦?
就连地仙之祖,手持地书的镇元大仙,也未现身。
师尊又为何在千年前,就决定了修復十二品功德金莲,镇压人族气运?
她的杀劫,又为何偏偏看似在灵山显现,却又现在了千年后?
“天道在制衡天道。”
“天道在算计天道。”
“而我,我应该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能够改变棋局走向的人。”
“我回来,定然也是被安排好了,必须由我去完成的事。”
凭藉种种信息,她自己已经猜出了个模糊大概。
可是她歷经种种,心中再无一丝牵绊,已经没力气,不想再去斗了。
她想为自己选一次,哪怕是选择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