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繚绕的高地上，一座瑰丽宏伟的白玉城矗立於云端。
    曹瞒入城时，万族混血族裔夹道观看。
    雪狮在冰之国是凶名远震的祸害，白玉京居民听说有人类打杀了雪狮，都好奇地出来迎接屠魔英雄。
    当地混血族裔们大都自幼生长在人类社会之外，很少见过人类，对人类强者充满好奇。
    曹瞒享受到了盛世巨星的待遇，路两旁的高楼窗边都挤满身影，摆出围观天王巨星的排场。
    他们一行被引入城中心的神庙里，庙中白玉为堂金镶桌。
    堂中接待他们的是白玉京行政长官——一个毛髮灰褐色的老年狼人。
    （註：兽人在这个世界统称为毛皮族。）
    毛皮族老绅士穿著圆领长衫，毛髮打理顺滑，神情温和。
    “你就是镇杀月狮的英雄？”
    “我就是。”
    曹瞒直视老头，见闻色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老迈身躯下暗藏的生命力与深不可测的气机。
    “你很强啊！若是换做二十年前，老夫定要与你战上一场，不过现在……罢了。”
    老头长吁短嘆，然后邀请曹瞒等人共餐。
    餐桌上玉盘珍饈何止百万贝利，玲玲看到满桌子未曾见过的菜时，思绪一空只剩乾饭。
    曹瞒看向桌上的饭菜，想到这个国家確实很富足。
    冰之国不需要缴纳天上金，且没有海贼劫掠，全国人口都投入流水线生產，剩余价值產出很高。
    毛皮族老头也在打量曹瞒，而猛壮的年轻人却只顾低头乾饭。
    “好吃吧？”
    “確实不错，放眼新世界也是一流的口感。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想尝尝贵国的百年珍藏版冰酿，不止可否？”
    “有何不可。”
    几杯下肚后，酒劲倒是极大，饶是以金刚不坏之身也感到醉意。
    老头邀曹瞒出去走走，散散酒劲。
    白玉京之顶，已是直插天际。
    “年轻人，你的霸气都快溢出来了，不用这么多疑吧？”
    “老爷子，承让承让，你的见闻色从我进城起，就没离开过我身上。”
    “哈哈哈哈～放心吧，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这个国家就是一群旧时代老头在苟延残喘罢了。”
    老头眼中闪过一抹暗淡，出神地看向远方雄伟的山脉，连紧绷的见闻色都散开了。
    曹瞒並没有趁人之危，而是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雄伟的山脉好像一位沉睡的远古巨人。
    “这是海贼的国度，我们曾想改变世界，后来发现即使改变一个国家也困难重重，世界远比你想的要复杂……”
    老头欲言又止，哈著酒气，好像从狼人变成了哈士奇。
    “我想问个问题，这个国度像你这样的强者不知一位吧？你们为什么不出手镇压魔兽化月狮？”
    曹瞒直言不讳，没有弯弯绕绕，直接挑明问题，霸气肆意宣泄。
    “stop，別激动年轻人，这栋楼可是很贵的，打坏了，冰之国百姓又得白辛苦一年了。”
    毛皮族老头举起双手，完全没有作战的意愿。
    “你觉得我会在意吗？”曹瞒笑了，他可不是会被要挟的人。
    “有意思。你这样的人为何会关心月狮之祸呢？”
    曹瞒没有回答，他就是肆无忌惮地想找强者练手，反正有金刚不坏之身保底，打不贏也不会死。
    “好吧好吧，我认输，陈年往事说说也无妨。”老头撇了眼曹瞒，郑重道：“就算你要动手，我也不会配合的。”
    老头完全一副摆烂的样子，曹瞒確实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死志。
    “大海上曾有两位君临大海的霸主。我们曾有幸追隨其中一位，那时巨兵海贼团刚解散……”
    “霸业到底是什么？或许对於强者来说也是一种枷锁，受拘於一岛一国之间，纵是英雄也枉然。”
    老头讲起往事有些絮叨偏题，曹瞒却並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
    歷史会渐渐淡却，但总会留下痕跡。
    黄昏海贼团，唯二的君主级海贼团，船员匯聚了世界各族的混血弃子。
    “你干掉的月狮是我们曾经的船医，他是人类和毛皮族的混血儿，常年征战激发血统怪兽化，渐渐就失控了……”
    “老兄弟们都下不去手，他也不进攻城市，就放任他去了，大家也早想过会有这一天，你也算是让他解脱了。”
    老头平静地说完了，没有声泪俱下，只有沉默的悲伤。
    “所以你们就在这里等死？”曹瞒问道。
    “为了残存的理想苟活，等待时机，忍耐不是认输。心情愉悦地享受生活，顺带收留些可怜人。”
    “那要是被我杀了，一切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不，宿命不会因为个人的生死而扭转。”
    老头说完转身离去，曹瞒对著他的背影道：
    “路威，地狱三头犬路威对吧？”
    老头佝僂的背有一瞬间绷紧。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通缉令都不剩半张了，还有年轻人知道我的名號。”
    “路威，既然我们不当敌人，那是不是要好好招待客人？”
    “呵呵呵，是我疏忽了，险些怠慢远来的客人。我建议你们去云中温泉放鬆两天。”
    ………………
    灯光绰绰的地下室宽敞广阔，每一格陈列间都摆著蜡烛与碑文。
    新收拾出来的陈列广场躺著巨大如同山脉的月狮。
    路威静静坐在月狮尸身的前方，手里捧著杯酒，嘴里絮叨道：
    “都和你说了，少磕药少磕药，你就是不听，弄成这样多难看……”
    滴答。
    温热的泪珠滑落，往事歷歷在目：拥有不死之身的怪物屠杀他们的兄弟，狼狈败逃，满月下魔兽殿后……
    “你不是说能治好副作用的吗？你小子居然敢骗我？这事我记你一辈子！”
    他擦乾眼泪，將珍藏的剩余冰酿全倒在月狮身上。
    “现在起码你能安息了……那小子下手真狠，要不是看在老乌龟的面子上，看我不抽他！”
    路威拉起巨大的黑色帆布往月狮身上盖去，拂过断裂的脊椎时，仍不忍直视。
    烛光下，路威的影子骤然变大，足有月狮那山峦般的狮首大。
    层层叠叠的黑色帆布將月狮尸身罩住。
    帆布上纹著赤金色的图案：夕阳下赤红巨人覆灭世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