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
衙头眯了一下眼睛,认出陆三斤是武院弟子,转头朝著身旁一人吩咐一句,接著继续朝著方厨子追去。
“是。”
……
陆三斤疯狂逃窜,想要甩开身后带著斗笠的人影,可那人就像是狗皮膏药般怎么也甩不脱,他心下一横,乾脆不跑了,静静站在村外一颗大树下等待。
此处把守的赊命教眾也都不见了,想来是去追那镇魔台的武师去了。
“哼哼,小崽子,怎么不跑了?”那人冷笑著抽出长刀,缓步逼近。
陆三斤垂首静立,散乱的长髮遮住半只眼睛,眸子透过发隙直视对方:“早知道就你一人,我何必跑。”
听见这话,那教眾眼中讥讽迅速转变为恼怒,半掩在斗笠下的年轻面庞泛起狰狞,
“希望等会儿我把你一片片剐了的时候,你还能这么嘴硬。”
陆三斤嘴一撇:“呵,武道院都考不上的货色,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语气中极尽嘲讽。
此人境界虽在他之上,但绝对没有达到筋骨境,因为筋骨境武者不会让他跑这么久才追上。
那青年脸色更难看了。
唰!
刀身乌光一闪,他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怒火,当头劈来。
与先前那衙头不同的是,此人刀法远没到那种藏锋於鞘的境界,出手间儘是锋芒毕露,刀刃未到,则锋锐感已经刺的人汗毛倒竖。
面对他狠辣的招式,陆三斤脸颊微颤,大成境界的刀法第一次完全施展。
眨眼间,便有一道冷芒在半空划过。
一股更加锋锐、更加汹涌狂暴的刀光,如同洪水般將对方刀势包裹,这是武学上的差距。
对方虽然境界在他之上,但都是靠著邪神帮忙开窍,空有境界,武学造诣却浅薄。
面对这种对手,陆三斤体会到了压制的感觉,仿佛对方一招一式尽在心中。
他一抬手,陆三斤便能看出他下一招是要从哪种角度砍来,从容便可躲过,这种料敌於先的感觉令人欣喜。
那青年却是脸色愈发难看,他恼怒的抓起头上斗笠扔到一边,再次提刀劈来。
不过这次学聪明了,他长刀虚晃一招,然而真正的杀招却是藏在蓑衣下的手掌,掌心泛起乌黑,迅猛朝著胸口袭来。
“嗯?”
陆三斤眸子下垂,登时心中一凛,闪身后退的瞬间避过头顶长刀,借用刀身拦在身前抵住手掌。
辗转间破了对方两招,那青年兀自切齿,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脖颈陡然泛起条条黑线,从裸露的脖颈向上蔓延,很快遍布脸颊。
“咔嚓!”
在陆三斤惊愕的目光中,他上好玄铁打造的百锻刀竟从中崩裂,一双漆黑手掌当胸拍来。
“哈!”
危机之际,陆三斤口中发出低喝,手持断刀横斩,刀身极速划过青年脖颈,然而断刀长度有限,二人都能看出,这把刀最多只能划破皮肤。
青年心底生出快意,被一直压制的情绪得到释放,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畅快笑意。
然而下一秒,笑意凝固在脸上。
呲——
一声液体喷溅的轻响传来,那双乌黑手掌在陆三斤胸前一寸停下,再也无力更近一分。
陆三斤鬆开断刃,任由它直直的插进泥土,接著面无表情的盯著对方。
青年捂著脖颈摔倒,口中狂溢的鲜血倒流进鼻孔,再顺著嘴角滑过脸颊,最后染红地面。
自从前几日《惊鸿照影》大成以后,他就有种感觉,刀不一样了。
具体说不上哪里不同,刀还是刀,他还是他,可当二者结合,就能感觉到,刀在“呼吸”。
他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韵动,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只要顺合刀意,便能够激发一寸刀芒。
並非瞳孔中一闪而过的亮光,而是真正的刀芒!
刚刚那把断刀的確距离不够,最多划破他一层皮肤,可一旦加持了这道刀芒,便可斩断对方的喉咙。
陆三斤弯腰拾起青年的长刀与刀鞘,又摸一遍尸体,只找到几两碎银和一尊四脚香炉,他顺手將其收入怀中。
此刻那青年还没有彻底咽气,可脸上密密麻麻的黑线已经隱去,陆三斤看了一眼,转身钻进黑夜。
他没有直接朝著永平县方向跑去,容易撞到赊命教的人,而是从侧方迂迴,打算绕一圈再返回武院。
望著深邃昏暗的森林,陆三斤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闯过去。
留在这里死路一条。
……
当衙头提著方厨子的脑袋回来时,只看到地上躺著的手下尸体。
“废物!”
衙头面色阴沉的斥骂著,一脚將那青年的脑袋踩碎。
旋即沉吟一番后,招手唤来一人:“我先回城,此处便交给你了,搜仔细了,切记不可再留下活口,否则你就把自己献祭了吧。”
“是,请掌印大人放心。”那人重重点头,心中带著几分激动。
此时若能办好,便算是入了掌印大人的眼了,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衙头又交代一声:“最主要的是香火,事情办好,本座请慈悲爷赐尔等香火神力。”
此言一出,眾人当即兴奋起来:“多谢掌印大人!”
……
陆三斤穿梭在密林之中,快速朝著永平县方向跑去。
四周黑暗一片,恍若幽风阵阵吹来,顿时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也分辨不出方向,全凭著感觉前行,只觉得脑后呜呜风声,像是有东西趴在耳畔哭泣。
紧了紧手中长刀,冰冷的刀鞘带给他几分安全感。
陆三斤深吸一口气,雨后清冷空气顺刺激著气管钻进肺里,登时令人精神一振。
这地方距离永平县不远,算不得荒郊野外,想来也不会滋生太厉害的邪祟,即便有,也早就被镇魔台的武师给除了。
前半段走的还算安稳,隨著愈发靠近县城,他心中大石也就慢慢落地。
直到他看到前面不远处,出现一对相互依偎的男女背影。
两人极尽甜蜜,就连脑袋都粘连在一起了。
陆三斤停下脚步,手掌慢慢搭在刀柄上。
深夜、雨后、男女。
这幅画面怎么看都觉得怪异,他能想到的只有三种可能。
一、野鸳鸯。
二、雨后小故事。
三、邪祟。
答案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