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艺真从直播间里出来的时候,距离她下播才过去半分钟。
她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呆,喘了口气往外走。
擦肩撞过一个人,那人喊住她,“艺真,今天又有新大哥给你刷了十多万吧。”
姜艺真笑笑,打了个招呼就离开,背后传来隔壁直播间主播的议论声。
“新號起来才几天啊,估计昨天去陪睡了。”
“涨粉速度我看是买粉了。长得再好看能连著爆这么久?”
“她也真豁得出去,做直播还没半个月呢,就去陪榜一大哥,跟出去卖有什么区別。”
姜艺真脚步一顿,没说话。
从公司后门离开,门一推,夜色涌来。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名牌的,过季了。
是去年的限量款。
外面天已经黑了,姜艺真看了一眼手机简讯,再抬头的时候,边上有个男人站著。
“十几万砸给你怎么没说一句谢谢。”男人冷笑了一声,“姜艺真。”
姜艺真沉默了一下,“这十几万原本不就是我家的钱么。”
她抬头,夜色投在男人眼底,凉薄月光下,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来人是傅止,商圈新贵,一家新的上市公司集团老板,赶上新能源產业势头猛,一时间风光无两。
姜艺真的前……也不算前男友,那会傅止就瞧不上她。
住在一起过,但没在一起过。
“姜大小姐惯会讲笑话的。”傅止捏了捏手腕,节骨分明。
“送你礼物的每个粉丝你都谢,怎么我给你刷钱你不谢?对金主这么没有感恩戴德之心吗?”
姜艺真抬头,眼睛微红。
隔了一会,她故意冲他笑笑,知道说什么他能生气。
“我有金主的,你要排队。”
傅止的表情猛地一变,眼神暗下去不少。
“你著急下播,是等下要去他那里吗?”傅止说话很扎心,他向来这样。
“这么著急爬有钱男人的床,你住院的爸爸妈妈知道了,不伤心吗?”
姜艺真心口一刺,旋即冷笑,“十年。”
这个数字让傅止抿唇。
“你喊了我爸妈十年的叔叔阿姨。”
姜艺真说,“真该夸你太能忍辱负重了。如今人人都得喊你一声傅总,你还假惺惺装出这副样子做什么呢?你这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傅止。”
“后悔吗?后悔在我十四岁那年把我领养回家吗?”傅止面无表情地看著姜艺真,“你也知道是十年啊,这十年忍受耻辱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姜艺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痛到,无话可说。
居然是忍受耻辱吗,傅止。
姜家对你好,在你看来,就像是在强迫你喝下毒药。
“其实从很早以前开始,你说的每次喜欢我我都觉得噁心得要命,还有你那企图感化我的样子,我只觉得虚偽做作。”
傅止抓住了姜艺真的手,笑得极狠。
“今天是我公司上市的日子,给你打赏的钱就当施捨了,姜艺真,祝你生日快乐。”
明明他眼里满满的全是恨意,却能脱口而出她的生日。
姜艺真的手抖了抖,最后无力地抽了出来。
“想找我隨时可以来我的公司找我,你家的楼已经被我买下了。”
傅止见她失魂落魄,压低声音冷笑说,“你求求我,我会放你一马。”
姜艺真的肩膀抖了抖。
“不用了,我求过別人了。”
她说,“姜家破產的时候,我求遍了,膝盖都磕破了。”
傅止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女人瘦削的身影淹没在夜色深处,傅止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鬆开。
姜艺真打车去了n市市中心地段,那里有个闹中取静的公寓区,房价高昂,寸土寸金。
姜艺真以前也不觉得这里房价贵,现在看一眼都喘不上气。
时代变了,她早不是那个姜大小姐了。
熟练地拿著不属於自己的车钥匙刷开了电梯门,因为是一梯一户的设计,所以她很快来到了家门口。
开门的时候还想著等下穿哪套情趣內衣,里面已经有冷漠的声音传来,甚至有些遥远,“你迟到了十分钟。”
姜艺真放下包,脱掉了外套,看向楼梯上那挺拔高大的身影,“叶总,我能不能申请五分钟解释的时间?”
叶諫从二楼走下来,长手长脚的,走到她跟前不远处停了一下,把手里的细烟掐了。
黑髮黑眸,神色淡漠。
男人再往前,凑近了姜艺真,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盯著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叶諫说,“准奏。”
皇帝似的。
姜艺真不太会撒谎,如实说,“我下班路上遇到傅止了。”
“哦,姜家那个养子。”叶諫表情冷然,“然后呢?你俩嘮家常?”
“没什么,就是……隨便说了两句话,导致我来的路上耽搁了。”
姜艺真直播到一半,其实是算临时下播。
因为叶諫发来一句让她回去找他。
她懂什么意思。
几个月前,姜家破產了。
没钱了。
所有家產被变卖,股票,基金,还有以前收藏的文物古董,统统卖了还债。
然而还差几千万的窟窿填不上。
姜艺真的父母急火攻心双双病倒入院,如今所有的债务是她一个人撑著。
以前姜艺真多风光啊,人人都说姜大小姐眼高於顶,是圈子里响噹噹的顶级白富美,没点本事的男人都不敢和她搭话。
因为不配。
现在不一样了,风水轮流转。
她不配了。
姜艺真解释完过程后,站那也没再说什么,叶諫只是重复了一遍,“傅止去你公司找你了?”
“嗯。”姜艺真补充说明,“不过不是从前台找的,是从后门找我的。”
叶諫意味深长地说,“他还挺掛念你。”
“是吗。”
姜艺真只觉得疲惫,她和傅止如今成了一辈子的敌人,再也……当不了爱人了。
“自己去挑一套穿上,別让我再等太久。”
叶諫喜怒无常,很难猜他心思,一下子就换了个话。
不过姜艺真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人本性十分冷漠,其实刚才也就是客套两下,他真没空安慰別人。
还好,还好叶总是这种人。
所以姜艺真从不在他面前暴露脆弱。
只暴露身体。
她选了一套小猫咪的女僕裙下来,这会儿叶諫在客厅沙发上坐著看手机。
姜艺真深呼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主动挑衅地从他手里將他手机抢走,然后把他的领带咬在嘴里,眼神从下往上看著他。
看见了男人猝然变深的眸光,以及突然加重力道按在她腰上的手。
这次叶諫力道比之前都要重,又哭又叫的时候她听到叶諫说——
“那傅止不会是喜欢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