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歷史原本的时间线上,李自成攻克北京城后,山东地界一度陷入了权利真空的混乱时期。
部分明朝官员选择了迎奉新朝,接受大顺统治,部分官员南逃,也有部分官员选择以身殉国,抵抗到底。
但归其原因,还是崇禎帝死得太过决绝,太过突然。
当时在南方新帝未立,大顺看起来又兵强马壮的情况下,山东大部分的官员士绅认为大明天数已尽也就不足为奇了。
朱慈郎是能够理解这些官员在绝境下做出投靠大顺的决定的。
但那是在他没能改变歷史走向的前提下。
裹挟著崇禎顺利抵达天津后,朱慈烺便第一时间利用崇禎帝的名义號令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各府州的主官编练民壮,收容就近的卫所军坚守府城,州城。
同时他下令让山东镇总兵刘泽请协助山东巡抚邱祖德驻守济南府,稳定山东大局。
放权之下,山东各府知府相当於都有了新编民壮和指挥卫所军协助守城的兵权,不需要在军事防御上再机械被动的听命行事。
而崇禎帝的成功南逃也极大的安抚住了大明山东以及南直隶各级官员的心。
如此一来,顺军向南扩张势力范围的行动就受到了极大阻碍。
不过那会儿顺军也忙著巩固己方在京城以及北直隶的统治。
李自成在北京城里硬生生拷出来了好几千万两白银和足够顺军敞开吃上好几年的粮食。
自信之下更是想要先解决关寧集团,由难到易,对进军山东一事真不太急切。
不过他也在对朱慈烺的回信中多次斥责朱慈烺还霸占天津以及意图在山东和大顺对抗的行为。
朱慈烺“为表诚意”,在已经將禁军將士们的家眷们大批转移到登州后,也是选择全军撤退,將天津让了出去。
但山东却是他计划中抵抗清军南下的第一线,即使要退出山东的平原地区,他也不会把胶东的登莱拱手让人。
所以现阶段不管李自成再怎么恐嚇指责,朱慈烺都充耳不闻。
率军抵达登州后更是在蓬莱又一次竖旗招兵,目標还是登州卫五个千户所里的穷苦青壮以及蓬莱附近无田可依的贫苦佃农们。
只不过这一次,登州卫的指挥使以及五名千户可就没有天津卫的同僚们那么好过了。
打定主意要把登莱地区变成抗清前线基地的朱慈烺可没功夫慢条斯理的和这些世袭卫官们周旋。
天津註定要拱手让出,而且当时新兵们才入营,不宜大动干戈,所以他向天津三卫敲一笔也就算了。
今时却不同往日,手握七千禁军,其中有近五千甲兵的朱慈烺要的就是大刀阔斧的改革!
被朱慈烺召入蓬莱面圣的登州卫主要卫官们被一网打尽。
面对侵吞卫田的罪名,这些卫官们只觉得莫名其妙,毕竟现在全天下哪个卫所的主官不为自己揽田聚財?
不靠著那些被士绅勛贵们侵吞剩下的田土过活,他们靠什么养一大家子亲眷和亲信家丁呢?
但朱慈烺现在可不想和他们废话。
果断定罪后便派出两千禁军护著李若璉的锦衣卫们监督就近州县的户房书吏对照鱼鳞图册一一清查归属卫所田土的情况。
结果自然是触目惊心的。
本该归属登州卫的二十万多亩田地大多都被当地的士绅联合官员侵吞霸占。
各级卫官们再分剩下的田地,治下的军户们完全成了他们的佃农,不,都不能说是佃农,简直就是农奴!
拿到清丈结果时的朱慈烺直接被气笑了。
一个登州卫尚且如此,登州辖区里剩下的临海卫、威海卫、成山卫等五卫又该如何?
下了决心的朱慈烺要把登州现有的六个卫所本该拥有的土地全部收归朝廷所有。
而此时被朱慈郎大刀阔斧的行动逼著勾连到一块儿的士绅官员们也是再度用他们的老套办法进行逼宫。
四月初六,登莱巡抚曾化龙求见朱慈烺,恳求朱慈烺不要与士绅为难,更不要试图“与民爭利”。
初七,登州治所蓬莱涌现大批士子抨击监国太子从士绅手里强收田土的决定,更有甚者讥讽朱慈烺叛君囚父,不忠不孝。
大小商人集体闭市,抗议太子与民爭利。
一场由本地士绅官员们引发的反抗浪潮快速成型。
而在蓬莱水城里静待局势恶化的朱慈烺却並不慌张,相反,他很高兴。
可他越高兴,此时明白他即將干出什么事来的苏观生心里就越是发毛。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观察,他知道太子殿下胸中藏有雄心壮志,可…士绅们的命也是命啊。
太子若真是下了那道命令,往后登州,山东,甚至是整个南直隶,不知道有多少士绅官员得掉脑袋!
到了那一步,太子可就是与整个南直隶的豪绅们为敌了。
而没了士绅的支持,大明还能在江南站稳脚跟吗?
心急如焚的苏观生想要劝朱慈烺缓缓图之,不宜在国难之时对內大动刀兵。
但朱慈烺却是用一番话让他愣在了原地。
“偽清在辽东举刀屠了我数百万汉人,没见他们缺了士绅支持就国力衰退。
李闯连下山陕河南,死在他们刀下的士绅官员不计其数,但他们如今却是兵强马壮,还一举攻陷了我大明京师。
宇霖,这天下,如今是狼的天下。
我大明想要重振,不靠著狠戾和手中的钢刀是不成了。
不管今后世人如何评说,这件事,孤一人担之,此事过后,你来当登莱巡抚。
孤不负君,望君今后亦不负我大明百姓。”
说罢,朱慈烺走出了水城,骑上了自己的枣红大马,在亲卫们的保护下直趋士绅们抗议的第一线。
禁军第一千户此刻已然接管了蓬莱县城防,紧紧关闭了城门。
但带头抗议的士子们却浑然不觉,反而精神亢奋的继续在街道上向百姓们宣传太子犯下的种种过错。
直到,他们看见一排排身穿铁甲的禁军军士们排列整齐的堵住了他们前行的道路。
此刻士子们当中领头抗议的薛宗实和薛宗贵还凌然大义的踏步向前,口口声声向四周说道他们是为了大明,为了江山社稷劝说太子殿下重回正道。
但已经知晓了两人身份的朱慈烺却是驱马走到了队列最前方,隨即抽出腰间重剑,平指向前!
“平叛!平叛!”
此前还沉默如山的禁军甲士们此刻如同闷雷炸响般的低声喝道!
他们列队整齐踏步向前,手中的钢矛平放,矛尖处闪烁著森冷的寒光,看得围观百姓和抗议士子们腿肚子直哆嗦!
“什么,什么平叛!我们不是叛军!我们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別害怕,他们不敢动手的,我们身后站著的是朝堂上的诸公,站著的是登莱名士!”
薛宗实和薛宗贵还在大著胆子强自镇定的安抚著同行的士子们。
但已经挺近他们身前的禁军军士们却不会和他们客气,一声怒喝直刺,便让两人被捅了个对穿!
直到死,这两个登州地界上最大粮商家族的宗子们都还是满眼的不敢置信!
他们年轻时跟隨家中长辈游歷过京师,也南下过扬州。
自认为开了眼界,已经摸清楚了大明权贵们的生存方式以及手中所掌握的力量。
丘八们向来都是被军头们威慑镇服,而各地军头又不得不在文官们面前低头当孙子。
哪怕如今乱世已到,但这套行事准则也不应该立时失效啊?
带著强烈的不甘,还没有正式入仕的两人口喷著鲜血成为了禁军们的枪下亡魂。
“妈呀!!!”
看到这一幕,被嚇得魂飞魄散的同行士子们绝大多数扭头就跑。
刚才还围堵在街道两旁看热闹的蓬莱百姓们也是被嚇坏了,赶紧跑回家中紧锁上门窗。
他们不知道这些抵达蓬莱后向来对他们表现和善的太子禁军们今天怎么突然间就变得如此暴戾。
但有一点是可以確认的,那就是这一次敢跳出来带头反抗太子殿下的那士绅们要遭重了!
朱慈郎不为所动,指挥著禁军们一边捉拿方才逃跑的那些士子,一边让他们按照此前擬定的名单在城內开始杀人,抄家!
首当其衝的就是薛家。
作为登莱地界上最大的粮商和数得上的海商,他们是实打实的財力雄厚,胆大包天!
登州卫所的屯田田亩中有八万亩都被薛家所占。
除此之外,薛家在登莱甚至是山东的其他州县也有大量田土。
据悉薛家现任族长有一个小女儿嫁与了刘泽请为妾,还颇受刘泽请宠爱。
仗著这层关係,薛家在登州可谓是横行霸道,连登莱巡抚曾化龙都不得不为了局势稳定而卖他们几个面子。
但现在,向来横行无忌的地头蛇却遇上了更加不讲道理的过江龙。
还是那句话,再横的土豪地痞遇上了职业军队那就只有一个下场。
薛家直接被朱慈烺灭族了!
连同他们养在府內的数十名强人响马,挨刀子时也只是一个劲的跪地磕头连连求饶。
鲜血直接染红了薛府所在的整条长街。
禁军们干完活儿后,被安排去收尸善后的衙役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衝出来趴在薛府前把胃里的东西给吐了个乾净!
而血洗完薛府后的朱慈烺却並没有放下他手中的屠刀。
那些被捉拿投放进监牢的士子们还没熬到上刑呢,就被锦衣卫们嚇得肝胆破裂,一五一十的把背后的主使者们给供了出来。
李若璉拿到名单后也是一阵头皮发麻。
但他还是老实的將名单递了上去,而他也只得到了朱慈郎一个字的回覆。
“抓!”
於是在禁军们的保护之下,隨李若璉一同南下登州的七百多名锦衣卫连同王承恩手中的番子们顿时就变得忙碌起来。
如此大规模的捉拿捕杀行为无疑是惊动了此刻隨朱慈烺留在登莱的崇禎帝。
与此同时,得到相关消息的南直隶官员们也是很快就团结起来,弹劾朱慈烺行事暴虐的摺子如同雪花一般的飞向了登州崇禎的行在。
但他们的弹劾註定了不会有任何回应。
崇禎一开始是著急愤懣的。
可在亲眼看到朱慈烺抄出来的惊人田亩数字和那一箱箱带血的沉重银箱后,崇禎又一次被惊住了。
“登州卫连同反叛士绅们被抄家清查后的田亩数字已不下60万亩,现银103万两……
父亲,这些登州海商的家底可是丰厚得很吶,我们在朝堂之上为10万两银子急得发疯,但您看这些士绅,寧愿把银子埋在地里烂掉也不愿缴纳他们该缴的税额。
60万亩地啊,用来屯田,哪怕只收三成,也足有15万石粮了!
父亲,这还只是登州一地,想想扬州,想想南京,想想苏杭吧。
咱们大明不穷,相反,是太富了,只是钱进错了口袋。”
朱慈烺又一次用实际的行动和收穫重塑著崇禎的三观和他的“屁股”。
事到如今,崇禎也算是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他如果继续抱著“士绅才是大明根基”的想法的话,那南直隶也不用去了。
因为在被这些劣绅们吸血的情况下,该收不上来的钱还是收不上,该堵不住的窟窿也同样堵不住。
如此一来,在南方和在北方又有什么本质区別呢?
无非就是过数年或者是十几年后再经歷一次国破家亡的痛苦罢了。
崇禎的理政思维受到了极大的衝击,他突然有些心累了,想要真正意义上的歇一歇。
那些南方官员们通过海路送过来的弹劾摺子自然被他忽视了。
但朱慈烺却是被提醒了,再度用崇禎的名义直接给南京下令,要求南京方面想办法调集50万石的粮食走海路运抵登州。
这道圣旨的抵达让南京留守的勛贵和高官们都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但在“崇禎”接二连三的催促下,他们也只能拖拉著奉命行事。
不然一道违抗皇命的大帽子压下来,还准备在新组建的朝廷里占据一袭之地的他们谁也受不了啊。
挟崇禎以令南直隶这一套,朱慈烺开始感受到其中的好处和妙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