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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李达康嚇到了
    雅间內,落针可闻。
    李达康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周瑾方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雹,砸进他原本就因汉东变局而忐忑不安的心湖,瞬间击碎了表面勉强维持的平静,掀起惊涛骇浪。
    钟家、赵家、副首长之爭、盘外招、田国富的多头投机、沙瑞金的“尖兵”与“剑走偏锋”……这些平日里只在传闻边缘闪烁的词汇,此刻被周瑾用如此清晰、如此篤定的语气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幅他从未敢深入想像的、高层博弈与地方风暴交织的骇人图景。
    而他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赵立春曾经的秘书,沙瑞金到任数日未见的新晋省委常委,就站在这幅图景中央,一个无比微妙、也可能无比危险的位置上。
    “剑走偏锋”……这四个字在他脑中反覆迴荡,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沙瑞金若真要立威,若要快刀斩乱麻,会从哪里下手?汉东根深蒂固的“赵系”人马?高育良?还是……他这个手握京州重镇、又“恰好”与赵立春渊源匪浅的省会书记?
    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湿了他贴身的衬衫。他感到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嘴唇乾涩得粘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想去端茶杯,指尖却颤抖得厉害,险些碰翻了那只精致的青瓷盏。他连忙收手,双手紧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脑子里一片混乱:赵立春知道这些吗?他把自己当什么?弃子?还是……缓衝?沙瑞金到底想干什么?田国富这个变数,会搅起多大的浑水?京州,他的京州,会不会被这场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风暴席捲进去?他呕心沥血规划的那个转型方案,还有机会实施吗?还是说,一切尚未开始,就可能被碾得粉碎?
    极度的震惊之后,是一种更深沉的恐惧,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看似手握一方权柄,但在更高的棋局里,可能连一枚有分量的棋子都算不上,更可能是隨时可以被牺牲、被用来祭旗的……代价。
    他就这样僵硬地坐著,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灰白,眼神失去了平日里的锐利和坚定,只剩下茫然与惊悸。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竹叶被秋风拂过的沙沙声,提醒著世界的运转。
    大约过了漫长如一个世纪的五分钟。
    周瑾一直安静地坐著,目光平静地看著失魂落魄的李达康,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他再次拿起茶壶,动作舒缓地为李达康面前微凉的茶杯续上热水。
    清澈的水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达康,”周瑾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其实你知道,我也知道,很多人都知道。上次我坐镇汉东处理的那点问题——金融风险,陈岩石案,赵卫东案——那只是汉东问题的冰山一角,甚至,可能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小块冰。”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看向周瑾,眼神里除了恐惧,又添上了疑惑。
    “不是我没线索,没能力处理得更深。”周瑾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恰恰相反,是我太有能力了,当时风头……也太盛了。”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你知道我这个正部级,是怎么提拔起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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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达康茫然地摇头。他只知道周瑾背景深厚,能力超群,提拔快得惊人,但具体细节,岂是他这个层面能知晓的?
    “不是在常规会议上按部就班討论的。”周瑾的目光变得悠远,“是最高首长,在一次最高级別的会议上,所有既定的人事议程都研究完了之后,突然提了我的名字。根本不在会议计划之內。”
    李达康的瞳孔骤然收缩。最高首长……临时动议……这分量,这意义,他简直不敢细想。
    “后来,经过紧急考察、研究,我才从西北调回京城,任职財政部常务副部长。”周瑾收回目光,看向李达康,“而我去汉东处理那一摊子事的时候,才刚到这个位置一个多月。”
    一个上任月余的正部级大员,就被任命在汉东处理如此棘手的问题,並且是以那种雷霆万钧、横扫一片的方式……李达康忽然感到一阵后怕。他当时只觉得这位年轻部长手段厉害,背景硬,却没想到这背后,是如此非常规的提拔和授命。
    “第二方面,”周瑾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淡漠,“我都处理了,后面高层再派书记下去,还处理什么?总得给新去的同志……留点『建功立业』的空间,不是吗?”
    这话里的意味,让李达康遍体生寒。所以,周瑾当时是收到了某种“適可而止”的信號?或者说,他的任务本就是敲山震虎,而非犁庭扫穴?那留下的“空间”……岂不是……
    “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倒是听说了。”周瑾像是隨口提起,却又重重敲在李达康心头,“那个被我处理掉的陈岩石,据说是沙瑞金同志小时候认的、名义上的『养父』之一。虽然没什么实际抚养关係,但有过这么一层名分。”
    李达康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陈岩石……是沙瑞金的养父?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周瑾处理了陈岩石,沙瑞金心里会怎么想?他会把这笔帐算在谁头上?是周瑾,还是……整个汉东旧有的势力?尤其是,他李达康当时作为具体配合的干部之一……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恐惧,还是太浅了。
    看著李达康近乎崩溃的神情,周瑾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淡然而直接:“好了,別人的事,说再多也是雾里看花。说说你吧,达康。”
    李达康机械地抬起头,眼神涣散。
    “我听说,汉东的刘省长快到站了。”周瑾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外面有些风声,说你对汉东省长这个位置,似乎……势在必得啊?”
    李达康浑身一颤,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隱秘也最渴望的某个角落,但隨即又被巨大的现实恐惧淹没。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好半天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周、周部长……我……我没有……”
    “呵呵,”周瑾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看透一切的清明,“达康啊,你呀,还是安心工作吧。这不是你该想的,你也当不上。”
    “为……为什么?”李达康几乎是下意识地、带著绝望和不甘地追问出来,声音嘶哑。
    周瑾直视著他惊恐而疑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第一,就算你能当上省长,那也不会是汉东的省长。所以,你就別想了。”
    不是汉东的省长?李达康脑子嗡的一声。他所有的根基、人脉、抱负都在汉东,在京州!离开汉东,他李达康还是李达康吗?
    “第二,”周瑾的声音冰冷如铁,敲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你在汉东待得太久了,久到身上有些印记,可能这辈子都洗不掉了。久到……有些人未必放心你再待下去,更別提再进一步。”
    李达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第三,”周瑾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实质般压向李达康,说出了最残忍的一句,“你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存在到刘省长退休、新省长任命的时候,估计……都是两回事呢。”
    “轰——!”
    李达康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彻底瓦解。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濒临绝境的恐惧。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灭顶般的寒意。
    “周……周部长……”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和最后的求生欲,“我……这是为什么啊?京州……我……”
    他彻底乱了方寸,巨大的信息量和恐怖的未来预期,將他这个一向以强硬果断著称的市委书记,瞬间击垮了。
    周瑾静静地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该点的,已经点透了。该嚇的,也嚇到位了。
    剩下的,就看这位“达康书记”,到底是不是一块还能雕琢、还能在惊涛骇浪中找到自己位置的璞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