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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玉音宣判
    “这就是祭月的仪式吗?”
    远山眉看著中庭附近整齐排列的队伍,皱著眉头说道:“这些凡人又没有什么可供奉的灵物,也不具备道行,得不到天地灵气反馈,有什么凑热闹的必要吗?”
    李扶疏笑道:“主要还是求个心安吧,而且倘若真有神仙听到了祈愿,说不定隨手就给实现了呢。”
    “这世上哪有神仙。”
    远山眉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说道:
    “人类总说羽化登仙,事实却是大多数修道者在问道境卡到死也无法羽化,而羽化之后,也不曾听说真正有人见到神仙。”
    李扶疏自然也没把自己说的话当真,便顺著远山眉说道:“人类毕竟寿命短暂,大道又虚无縹緲,短短数百年能悟多少道呢?这就像数学题,不会就是真的不会,给几百年也写不出来……”
    “数学?”远山眉有些好奇。
    李扶疏解释道:“呃……是一门很深奥的学科,所谓自然科学的皇冠,在被莱布尼茨统治的那些年,时常让我感觉自己渺小得像只吗嘍。”
    远山眉只当那些听不懂的都是胡话,听到最后冷呵一声:“说清楚,吗嘍怎么了?”
    “我是说吗嘍很亲切。”李扶疏不敢多言,一转话题说道:“不过我倒是相信远公主能见到神仙。”
    远山眉挑了挑眉,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李扶疏答道:“远公主生性自由洒脱,定然道心通明,道心通明,定然前途似锦……精怪修道,虽是艰难困苦,但若是远公主,小小坎坷也决计不算什么,所以我相信,远公主定能羽化登仙,也就绝对能见到神仙。”
    远山眉一怔,咬了咬唇,撇过头去。
    她在道途上诸多迷茫,道心也算不得坚强,李扶疏口中这话,她著实受之有愧。
    她带著复杂的心思问道:“如果最后我没见到呢?”
    李扶疏挠了挠头:“那我给你补?”
    “……怎么补?”
    “很简单,我成仙不就是了?”
    “……”
    远山眉沉默片刻,气笑了。
    “补你个头啊!”她生气道:“我真是脑子有问题才认真听你说话,当真是无语至极!”
    眼看远山眉捏紧拳头一副要暴走的模样,李扶疏连忙说道:“哎,这不是看你心情沉闷想逗你开心嘛,值此佳节,总想那些严肃的事情干什么?要不我给远公主讲个猴子的故事听听?”
    “嗯?”远山眉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轻哼一声,鬆开拳头,冷声道:“说。”
    “咳咳。”
    李扶疏清了清嗓子,从记忆中挑选出还算清晰的片段,组织著语言说道:
    “话说在那鸿蒙始分之时,天地混沌,万物初生,尔后不知过了多少年岁,乃有五行、四象、三才、阴阳。世界遂分为四大部洲,而在东胜神洲海外傲来国,有一仙山名曰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聚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一日崩裂,竟化作一只石猴……”
    远山眉忍不住好奇道:“石头也能化作精怪?”
    “故事设定。”李扶疏故作不耐烦地说道:“听不听?不听我就不说了。”
    “我听我听。”远山眉难得乖巧,眨了眨眼,催促道:“扶疏,那石猴后来如何了?”
    “远公主,且听我慢慢道来。”
    李扶疏呵呵一笑,继续说道:“话说那石猴啊,身为山间精怪,与狼虫为伴,与虎豹为群,好不自在,某日,石猴望见一瀑布飞泉,向中跳去,竟发现一水帘洞……”
    东拼西凑的石猴传讲了小一刻钟,远山眉听至美猴王大闹天宫,不禁充满嚮往地说道:“划生死簿、闹八卦炉、闯南天门,不愧是齐天大圣啊……我若是有他半分威风,那此生便也是无憾了。”
    “这才哪跟哪呀。”李扶疏哈哈一笑,说道:“大圣的旅途还长著呢,可不只有这点精彩啊。”
    “咦?”
    远山眉原本还以为所谓石猴传只是李扶疏隨口编的小故事,没想到这般看来还有诸多篇幅。
    “你都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些故事啊……”
    她不禁涌起一阵强烈的好奇心,正想接著询问,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经意间排入了队伍,此刻已然走至了香案前,两旁的西樵弟子正默默向她念著祝词呢。
    “好傢伙,怎么一晃眼给你排到中庭来了。”李扶疏忍不住笑道:“来都来了,就祈个福吧。”
    “……也罢。”
    远山眉无奈地摇了摇头,双手合十,朝著香案拜了三拜,正想祈愿,忽然神色一愣。
    月神在前,该祈求些什么呢?
    族群只认祖宗,不认人类信仰,她自己不信神仙,也没有什么熟近的人类。
    为浊月和西樵仙宗祈福?她可没这个閒心。
    正当此时,远山眉竟忽然想起掛在自己衣襟上的李扶疏,她踟躕片刻,微嘆一声,闭眼默念道:
    “希望扶疏平安化形……”
    祈愿罢,她睁开眼,向著旁边的西樵弟子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远公主许了什么愿啊?”
    李扶疏好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远山眉面色一僵,不知为何有些奇怪的恼怒,冷哼道:“关你什么事?这也问那也问,当真是碎嘴。”
    “不会是祈愿未来变成齐天大圣一般的人物吧?”
    “哈?你觉得我很幼稚吗?”
    “难说……”
    “嗯?”远山眉握紧拳,竖著眉说道:“你再说一次?”
    李扶疏訕訕一笑:“我错了我错了……”
    两人正要朝著楼阁外走去,忽然只听阁內轰隆一阵巨响,四周竟开始天摇地晃起来。
    “怎么回事……”
    远山眉眼疾手快地扶紧廊柱,转头看去。
    只见一道黑影急速穿梭在空中,似乎正要远遁而走,然而其周围竟围绕著无数金铁般的划痕,將黑影死死困於其中,那黑影一阵暴动,怒道:
    “何岁岁?你怎么会在这里?!”
    粼粼彩粉环绕著扑朔落下,妖媚的女声嘻嘻笑道:“別挣扎了,此乃『画地为牢』符,任你如何逃都无法脱出此地,喂,那边的西樵弟子,快去把你们师姐叫过来……”
    何岁岁话音未落,便听见暴雨倏地瓢泼而下,一瞬间湮没了所有声响。
    轰!
    场內眾人皆短暂地失神了一瞬。
    再回过神来之时,空中的黑影已然无影无踪,而那粼粼彩粉骤然爆出一团强烈的旋流远击而去,楼阁內只余下何岁岁恼怒的叫声:
    “別想抢姑奶奶的东西!”
    伴隨著狂乱席捲的灵气,场中顿时一片骚乱,连恆定的法阵也一一失效,正当此刻,浊月忽然在中庭现身,素手一挥,將躁乱的灵气轻易镇住。
    “浊月师姐!”
    “浊月仙师!”
    在西樵弟子及城中人的呼唤声中,浊月眺望了一眼那两人离去的方向,又转回头来,看著逐渐从阁楼外漫进来的雨水,微嘆一声。
    “祭月继续——”
    ……
    ……
    “可恶,这女人……”
    西小鱼穿梭在厚重的雨幕中,回头瞥了一眼何岁岁,不由气得牙痒痒。
    那女人浑身縈绕著灵光,分明便是数种灵器灵符的效果,才让她將这雨幕视若无物,死死地缀在他身后。
    这雨幕巧夺此地气候,几乎便是天造地设的强大法阵,即便是身负灵脉的浊月,恐怕也要退避三舍,而这也是西小鱼敢在拜了码头之后,还悍然出手的原因。
    雨幕之中,绕是浊月举西樵山灵脉之势镇压他,也不一定镇得住他!
    因为这雨幕,乃是出自江门侯之手!
    只不过……有钱人当真是没人性!
    西小鱼眯起眼,他没想到大雁圣女何岁岁会出现在这里,西江水域横亘於西樵山脉与大雁山脉之间,这两个仙宗交流起来通常十分困难。
    而何岁岁来此处的目的是……
    西小鱼稍作思索,便突然心中一惊。
    绝对是为了精怪!
    大雁仙宗有问道境圆满的修士,多年未羽化,恐怕是再三斟酌后,最后决心夺取西樵仙宗的化形精怪,回去炼製化精丸,以助破障。
    不……绝对不能让何岁岁抢走精怪。
    西小鱼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倏地加快了速度。
    其实浊月先前猜得很对,在上次强夺灵脉的过程中,江门侯確实受了些伤,以至於一年过去,状態还未完全恢復。
    已经化形的精怪,除了炼製化精丸来辅助破境,也可以当作行走的天地精华,来吞噬以修復道蕴,亦或是藉助某些双修功法,来巩固精进自己的道途。
    总之,这只精怪,他们西江水势在必得!
    西小鱼再度回看一眼何岁岁,浑身灵气倏地一震,雨幕瞬间响应,变得更加厚重,铺天盖地落下。
    “可恶!”
    何岁岁身上灵光陡然黯淡,整个人往下一落,勉强才维持住身形,她几乎无法张开眼,只得落回地上,在灵囊中艰难地伸手摸索起来。
    西小鱼也有些举步维艰,他捂住口鼻,避免雨水呛入,接著深吸一口气,灵气猛然汹涌,黑色鱼影跃动,一息之间竟跃迁出千米距离。
    “断壁崖!”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先前西樵弟子口述的方位,果不其然,在峭壁之上看见了一块凸出的山崖,在竹林间的木屋窗口,赫然有一位女子的身影!
    是那精怪!
    雨幕中微弱的灵韵已经確认了她的身份。
    在波纹荡漾的模糊视野里,西小鱼的目光微微转圜,锁定了窗內烛光映照在外的女子剪影。
    “如影隨形。”他周身浮现出云纹,沉声说道。
    漆黑的鱼影从剪影中跃起,又落入影中,隨后,西小鱼的身形从影中浮起。
    他睁开眼,望著近在咫尺的女子,脸上划过一道喜色,一手按住腰间的灵笼,一手猛地抓向窗內。
    就在此时!
    “休想!”
    愤怒的叫喊声忽然从身边响起,隨即一面手刀朝他脖颈瞬间砍来,西小鱼大骇,仓促之下接连格挡了数招,才找著机会向后翻了几个跟头,躲开突袭。
    他望向气势汹汹的何岁岁,定睛一看,不由骂道:
    “臭有钱的,哪有这样打架的?!”
    何岁岁灵囊大开,隱约可见里面堆得跟垃圾一般的灵符,她右手指间夹著四枚灵符,刚才挥过的手刀还残留著燃烧的彩粉,冷笑道:
    “我这破烂太多,一时难找『水行』符,叫你抢了先,你还真当姑奶奶是软柿子了。”
    西小鱼胸口一阵憋闷,也不知道是被雨水灌的,还是被何岁岁气的,他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冷声说道:“不过是依靠外物,我西小鱼不屑为之。”
    “你怎么不依靠,是不想吗?”何岁岁隨口便扎穿了他脆弱的防御,笑道:“偌大一个西江水,至於这般穷迫?没有傍身灵器,名字也土,你方才说出口,我还当是灵宠呢。”
    太尖锐了。
    西小鱼面色难看,沉闷地喘起气来。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
    何岁岁话音未落,一缕微风忽然拂过。
    烛火闪烁,西小鱼抬眼,望向薄薄的窗欞。
    漆黑鱼影与飘摇的烛火忽然同步,抖出一道极快的弧线,瞬间从何岁岁身边闪过。
    “大胆!”
    何岁岁眼神一凛,灵气剧震,急要將他拍开。
    却已为时已晚,双匕从西小鱼袖口顺出,弹抖间,窗欞哗地四分五裂,容貌俊俏的远山眉长发纷飞,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给我……进来!”
    西小鱼面目狰狞地抓向远山眉,与此同时,腰间灵笼已然蓄势待发。
    然而,正当西小鱼手指触及远山眉的一瞬,却看见她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不好!”
    西小鱼面色巨变,心中警兆猛跳,正要夺了人仰身暴退,眼前的远山眉便瞬间化作了一缕猴毛,消散在汹涌的雨幕之中。
    隨后,神色冷冽的浊月倏地在雨中现身,双手虚按,整座西樵山的灵脉,顷刻间,势若万钧地向两人压去。
    “是陷阱!”
    西小鱼目眥欲裂,在这威压下,他竟与江门侯的雨幕断绝了一瞬,千钧一髮之际,他全身灵气倾泻而出,飞裂出无数碎影,遁入江河般的雨水,逃也似的消失在原地。
    逃离的前一秒,他听见天地灵气化作浊月清脆的玉音,宣判般念道:
    “大雁仙宗何岁岁,意欲劫持西樵门下,今次將其镇压,禁足碧云峰下,为期两年。
    “西江水域西小鱼,意欲劫持西樵门下,败逃而走,今次悬其行跡,人人得而诛之。”
    鏗!
    击玉般的肃杀之声响彻西樵山脉,在天地灵气的衝撞下,西小鱼耳中一痛,竟淌出一缕鲜血。
    他顿时骇然大惊。
    西樵仙宗不是势弱吗?怎会如此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