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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呱!呱呱呱!本呱是只青蛙!
    楠楠下意识地抱紧了方源,路庸和路峰则迅速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这么晚了,谁会来?
    这里可是隱阳城內城,张大人的私宅別院,寻常人根本进不来。如果是张大人的手下或者僕役,通常会先在门外通报,绝不会这样一声不吭地直接敲门。
    之前路家府的下人,护卫,此时也都安置到別处去了,哪还会有人往这边来?
    “谁?”路峰低喝一声,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的刀早在逃亡路上断了,现在身上连个防身的傢伙都没有。
    门外没有人应答。
    只有那敲门声,隔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咚、咚、咚。
    依旧是那样不急不缓,每一声的间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让路庸、路峰莫名地感觉有些熟悉……
    可是一时间,他们俩竟想不出来这会是谁在这会儿来敲门。
    ……沉默了片刻,路峰忽然开口了。
    “我去看看。”
    路峰忍著伤痛,咬牙站了起来。他虽然之前身受重伤,但相较於毫无武艺的路母,又或是年幼的楠楠,还有手脚都不利索的大哥路庸,都更合適一些。
    万一真是什么匪人,他也能够反击一二。
    路庸手脚发颤,站都站不稳,只能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地叮嘱:“小心些,別贸然开门,先从门缝里瞧瞧。”
    “我知道。”
    路峰小心翼翼地走向厅门,穿过小院,来到了紧闭的院门前。
    咚、咚、咚。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近在咫尺。
    路峰深吸一口气,凑近门缝,想要往外看。
    屋內,楠楠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方源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扇木门。
    会是谁?
    也不通报自己?
    “有人么?这么晚了来这里干什么?”
    路峰试探性问了一句。
    门外依旧没有回应。
    路峰皱了皱眉,可前面那熟悉又陌生的敲门节奏让他心里也犯嘀咕。他犹豫了一下,终於还是伸出手,缓缓拨开了门閂。
    吱呀——
    沉重的木门在夜色中缓缓开启。
    方源的视线越过楠楠的肩膀,第一时间投向了门外。
    只见门外的石阶下,立著一个身影。
    一身风尘僕僕的青灰长袍,袍角沾著些许泥点,面容有些疲惫,手里还提著那把熟悉的带鞘长刀,他似乎受了些伤,捂著嘴低声咳嗽著,似乎是因为咳嗽,才没有应答。
    是路爷!
    方源鬆了口气。
    不是什么披头散髮一身白衣的女鬼就好。
    刚才路母不是说,张大人传来的消息是路家城空无一人,疑似全城消失了吗?那路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
    是张大人的情报有误?
    还是说张大人在撒谎,故意嚇唬孤儿寡母?
    又或者,路爷真的吉人天相,从那所谓的消失路家城中逃了出来,一路追到了隱阳城?
    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太好了!
    毕竟,路爷才是这个家的顶樑柱,也是《虎豹雷音》大成的內气高手,有他在,不管是收集血玉还是寻找功法,都要比这两个废柴儿子强得多!
    “我回来了……咳咳……”路爷张开嘴,满是疲惫,嘆了口气,又咳嗽了两声,声音很轻,几乎听不真切。
    或许,这就是没应答的原因。
    不过,真的是路爷!!
    方源心中大定。看来那个张大人確实是在胡说八道,什么全城消失,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呱!”方源忍不住叫了一声。
    可下一刻,路峰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方源的身上。
    “没人?”
    路峰站在门口,手里抓著门框,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一脸的疑惑和警惕,“奇怪……刚刚明明听见敲门声了,怎么门外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
    ??
    没……没人?
    方源瞬间瞪圆了眼睛。
    ……没,没人吗?
    没人?
    你在开什么玩笑?
    路爷那么大一个活人,就站在你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你瞎了吗?!
    “小峰,怎么回事?”屋里的路庸听到这话,急声问道。
    “哥,真的没人。”路峰缩回脑袋,又往黑暗的巷子里看了两眼,眉头紧锁,“可能是哪家的小孩恶作剧?或者是……风吹的?”
    “风能敲出那种节奏?”路庸显然不信。
    “那或许就是蝙蝠。大哥你不知道吧,我听管家他们说过,有人喜欢把什么东西抹到门上,半夜里就会有檐鼠飞过来撞门。”
    “好多装神弄鬼的江湖把戏就是那么弄得。”
    路峰解释了一下,又打量了打量远处,扫视了一下街道两旁。
    “真的没人!哎……偏偏是在这种时候。”路峰也很无奈,“这巷子一眼望到底,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要真有人,不可能跑这么快。”
    没人……吗?
    真没人……吗?
    可路叶那么清晰的咳嗽声,还说了话,他们……听不见?
    就在这时,门外的“路爷”动了。
    他仿佛没看到挡在门口、正对著空荡荡街道自言自语的路峰,也听不见路峰那些关於蝙蝠和恶作剧的揣测,只是提著刀,迈过门槛,径直走进了院子。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青灰色的袍角掠过门槛,带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冷的风。
    路峰毫无所觉,还在对著夜色皱眉。
    他重新閂上了门,转身往回走,与“路爷”擦肩而过。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衣袂相碰,路峰却目不斜视,仿佛从他身边经过的只是一团空气。
    !!!?
    呱!
    路峰你瞎了吗!?
    那么大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东西跟著你进来了!你他妈看不见吗!?
    他都咳嗽那么多下,你是听不见吗!?
    你是聋吗!?
    聋……
    ……
    方源死死地盯著路爷。
    他能看见!只有他能听见!
    “路爷”进了厅堂,目光先是落在路母身上。
    路母正忧心忡忡地看著门口的方向慢步回来的路峰,对走到她身侧的“路爷”毫无反应。
    “路爷”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手掌在快要触及时又停住了,只是悬在那里,片刻后,有些僵硬地收了回去。他脸上疲惫的神情里,似乎掺杂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辨认的东西。
    他有神志?
    他知道自己的状態?
    他清楚他自己处於什么情况?
    然后,他转向了路庸。
    路庸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椅子扶手,还在为刚才诡异的敲门声心有余悸。
    “路爷”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散在空气中的嘆息。
    最后,“路爷”的目光,落到了方源身上。
    那一瞬间,方源的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傢伙,是诡异……
    方源竭力地偽装成一个人畜无害的青蛙,呱叫了两声,试图寻找著空中的蚊蛊,蝇蛊……
    可他的视线,还是跟“路爷”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
    对方的眼神里,有些疲倦,有些睏乏,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
    方源的心臟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拼命克制著扭头或闭眼的衝动,维持著青蛙呆滯的复眼模样,连鼓膜都不敢再颤动一下。
    然后,“路爷”伸出了手。
    那只手,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丝的泥垢,指节粗大,是常年握刀的手。
    “路爷”食指指尖,轻轻戳了戳方源鼓囊囊的、光滑的肚皮。
    ……
    他的指尖没有想像中那样发凉发冰,反而跟楠楠的体温差不多。
    一度让方源以为那就是路爷……
    可是……
    路峰路庸还是没有丝毫察觉!?……
    !?
    ……
    逃!跳!
    跑!!跑得越远越好!
    那一瞬间,来源於身体本能的求生欲,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
    想用尽力气蹦出楠楠的怀抱!
    可他不能。
    他死死地钉在原地,只有无法控制的、生理性的细微颤抖,顺著那指尖传递迴去。
    他甚至连眼珠都不敢转动一下,只能维持著那副茫然“望”著前方的姿態。
    他怎么跑?
    他上次遭遇的池塘诡异,可只是局限於池塘附近,那个诡异最后只是擬出来一只猫而已……
    可现在……
    他面临的诡异,可是路爷!
    一个大活人!一个完全分辨不出来异常的诡异!
    “路爷”似乎感觉到了指尖传来的颤抖。
    他顿了顿,又戳了一下,这次力道稍重,像是在確认什么。
    方源几乎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一直抱著方源的楠楠,似乎感觉到了怀中青蛙不同寻常的僵硬。
    她低头,奇怪地“咦”了一声:“小呱……你怎么在抖?冷吗?”
    她说著,把方源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路庸和路峰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他们看到楠楠怀里那只青蛙,身体绷得笔直,鼓膜一动不动,与之前趾高气昂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们俩愣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
    什么情况!?
    为什么……
    青蛙不叫了?
    为什么,刚才还在指挥楠楠的这只青蛙,忽然这般模样?
    ……?
    似乎是想到一起去了,路峰路庸对视一眼,下一刻,几乎是同时脸色大变的朝门口看去!
    有脏东西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