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第一件事,便是让识海里的七彩小蛇,將神识铺天盖地地扫了出去。
果不其然。
外头的景致,大体上还是云盪山那破败的模样,竹林、山道、远处的殿宇轮廓,都没变。
可细看之下,李果的眼皮子就一个劲儿地跳。
先前被他用水刃切成两半的那块十丈巨石,此刻完好无损地立在那儿,连条裂缝都找不著。
更远处,上回被剑骸一击轰塌的偏殿,此刻也跟新刷了漆似的,好好地立在原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李果心里头刚升起一股子荒谬感,等小蛇的神识扫回他自个儿待的这间屋子时,他彻底愣住了。
屋子里,哪儿还有他放的蒲团?
四面墙角结著蛛网,地上蒙著厚厚一层灰,桌椅板凳横样样俱全——正是他刚来时,用灵力旋风卷出去的那些玩意儿。
一切,都被“重置”了。
他留下的所有痕跡,都被抹得一乾二净。
李果心里头猛地一沉,一个更不好的念头躥了上来。
他赶紧凝神感应。
院子外头,空空如也。
他不久前才布下的小须弥四象阵,那厚实的光幕,那几杆插进地里的阵旗,那块嵌满了中品灵石的阵盘……
全没了!
连根毛都没剩下!
李果又赶紧翻了翻自个儿的储物袋,里头也没有。
他瞬间明白了。
不是阵法凭空消失了,而是自个儿被单独扯进了这“孽狱冥霄”,而他布下的阵法,还傻乎乎地留在外头的云盪山,护著一间空屋子!
一瞬间,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这是……在裸奔啊!
李果心里头一凛。
眼下的处境,由不得他多想。
他手往储物袋上一拍,数杆阵旗和一块阵盘便飞了出来,正是那套许久未用的玄磁重光阵。
这玩意儿的防御力,比小须弥四象阵差了一大截,但眼下,有总比没有强。
他手脚麻利地將阵法布下,一道略显单薄的光幕升腾而起,將屋子勉强护住。
做完这一切,外头,树林深处,那熟悉又瘮人的“咔嚓”声,已经响了起来。
一个个手持剑刃、身穿残破盔甲的骷髏怪物,正从四面八方凝聚成型。
李果透过小蛇的神识瞧见这一幕,心里头反倒镇定了些。
他想起玄尘宗主那信誓旦旦的保证——孽狱冥霄,对他已无威胁。
“难不成……我领悟了那劳什子剑意,这些玩意儿就会当我是自家人,不打我了?”
李果心里头犯著嘀咕,竟真的生出了几分好奇。
他没急著放出灵力生物,也没喊金蛟器灵,就这么站在院子中央,背著手,等著。
很快,第一批十来只骷髏剑怪,从院门外涌了进来。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闪烁著死寂的幽光,动作整齐划一,手里的灰剑直指李果。
李果清了清嗓子,甚至还衝它们摆了摆手。
然而,那些骷髏剑怪压根没半点反应,脚下步伐不停,反而还加快了几分,发起了衝锋!
“他娘的!”
李果脸上的镇定瞬间垮了,扭头就往屋里跑。
“玄尘老儿!我信你个鬼!”
他一边骂,一边催动了《子虫化府术》。
十几头吊睛猛虎、咆哮黑熊,顷刻间便被他捏造出来,嘶吼著衝出屋子,將院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同时,他反手取出溯影浮光镜。
“出来!干活!”
镜面水波一盪,金蛟器灵骂骂咧咧地游了出来,抓起镜子当板砖,也衝进了战团。
院子外头,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可李果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些骷髏剑怪,跟疯了似的,悍不畏死,一波接著一波。
他捏造的灵力生物虽强,可架不住对方数量多,往往是刚拍碎一只,旁边就有三四柄灰剑捅进身体,“砰”地一声炸成漫天光点。
金蛟器灵更是憋屈,它一个防御法宝的器灵,被当成打手使,被几十只骷髏剑怪围著砍,疼得嗷嗷直叫。
“鐺!鐺!鐺!”
玄磁重光阵的光幕,更是被几只漏网之鱼砍得火星四溅,抖得跟风里的筛子似的。
李果站在屋里,脸都黑了。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出来,干活!”
识海中,七彩小蛇懒洋洋地昂起了头。
下一瞬,云盪山上方的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一条暗彩色的、仿佛由整片星空凝聚而成的庞然大物,从虚空中探出了脑袋。
小蛇一出,那股子源自太荒的霸道气息,瞬间席捲全场。
院子里所有正在廝杀的骷髏剑怪,动作齐齐一滯。
小蛇没给它们半点机会。
没有横扫,没有甩尾,就只是张开了那张仿佛能吞下整片天空的大嘴,猛地一吸。
整个院子,连带著院墙外几十丈范围內的所有骷髏剑怪,全都被小蛇张嘴一吸,尽数吞入腹中。
前后,不过三息。
整个世界,清静了。
李果瞧著这一幕,心里头这才鬆了口气。
很快第二波磅礴剑意如潮水般涌来。
连带著那三尊刚在远处山林间成型,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的巨大剑骸,也被小蛇隔空一口,如同吃豆子一般,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跟上次一样,差不多该送我出去了吧?”
他心里头嘀咕著,等著那股熟悉的传送感传来。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李果眉头一皱,觉得有些不对劲。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
忽然,又是一道比先前磅礴数倍、也更加死寂的剑意,自极远之处激盪而来,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轰然扫过整座云盪山!
李果浑身上下的汗毛,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