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燕王府。
朱棣还站在那堆碎石桌前。
他胸口起伏。
“奇耻大辱......”
道衍站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和尚。”
“贫僧在。”
“你说...咱那好侄儿是不是个傻子?”
朱棣冷冷地问。
“他身边...是不是只有黄子澄、齐泰那种腐儒?”
道衍:“王爷...光幕所言,新帝...似乎...的確...听信谗言。”
“何止是谗言!”
朱棣低吼。
“那是蠢言!”
“他以为我大明...是汉朝吗?”
“他以为我等藩王...是吴楚七国吗?”
“吴楚为何而反?是朝廷太平,无外患!”
“我大明!”
朱棣指著北方。
“北元残余尚在!”
“韃靼、瓦剌...虎视眈眈!”
“咱在北平!是替他守国门!”
“他!却要自毁长城!!”
“他...他......”
朱棣气得说不出话。
“他...他就不怕...他把咱这些叔叔都宰了...北元打进来...谁替他挡?!”
“靠黄子澄吗?!”
“靠齐泰吗?!”
道衍沉默。
朱棣也沉默了。
“王爷。”道衍开口,“光幕...又动了。”
朱棣猛地抬头。
奉天殿。
光幕的幽蓝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模糊的、黑白色的影像。
像一场...诡异的皮影戏。
没有声音。
但有冰冷的白色文字在画面下方滚动。
光幕继续。
【朝廷使臣,兵部尚书齐泰(之党羽),翰林学士黄子澄(之门生)纷至燕王府,名为安抚,实为罗织罪名。】
画面上。
燕王府內。
朱棣拱手而立。
他对面是几个趾高气扬的,穿著官袍的“使臣”。
奉天殿。
“又是他们!!”
朱元璋指著光幕。
“又是这两个狗东西的门生!!”
“標儿!”
“儿臣在...”
“你看看!!”
朱元璋指著朱標。
“你还替他们求情?!”
“他们的人!都去北平!逼咱的儿子了!!”
朱標:“......”
他无话可说。
他只能跪下:“儿臣...有罪。”
燕王府。
朱棣看著光幕上那些“使臣”的嘴脸。
他握住了刀柄。
“王爷。”道衍低声提醒,“冷静。”
朱棣深吸一口气。
他倒要看看。
“咱”...还能有多惨。
光幕继续。
【燕王朱棣惧,闭门不出。】
【朝廷削藩益急,密谋图之。】
【燕王无奈,始装疯。】
奉天殿。
“装...疯?”
武將队列中蓝玉失声。
“燕王...装疯?”
他不敢相信。
那个在战场上...杀神一样的燕王...
装疯?
朱元璋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住了龙椅。
“老四...他......”
朱標也愣住了。
“四弟...他...他性如烈火...他...他怎会......”
燕王府。
“......”
“......”
朱棣,石化了。
他看著“装疯”两个字。
他...
朱棣...
装疯?
“噗嗤。”
道衍没忍住。
“你笑什么?!”
朱棣回头怒视道衍。
道衍立刻收敛笑容,双手合十:“贫僧...贫僧失態。”
“贫僧只是在想...王爷...装疯...是何等...光景。”
“给咱闭嘴!!”
朱棣的脸已经成了紫茄子色。
他要看看!
他到底...是怎么“装疯”的!
光幕如他所愿。
画面一转。
燕王府,庭院。
【燕王衝出,抢夺宦官马三保之酒食,口称『此天下之美酒美食』,狼吞虎咽。】
画面上。
一个模糊的人影披头散髮,抢过另一个小太监手里的饭碗,疯狂地往嘴里扒拉。
米粒...沾满了鬍鬚。
奉天殿。
“......”
死寂。
蓝玉张大了嘴。
他想笑。
他不敢笑。
他憋得脸通红。
朱元璋:“......”
朱標:“......”
文官:“......”
燕王府。
“......”
“......”
“......”
“啊————!!!”
朱棣的咆哮,震得屋顶上的瓦片都在抖。
“马三保!!”
“马三保!!!”
“咱...咱...抢他的饭?!”
“咱...还他娘的说...美酒美食?!”
朱棣的自尊心碎了。
碎得满地都是。
“王爷...王爷...莫激动...这...这也是...策略...策略...”
道衍在旁边拼命地安慰。
“策略个屁!!”
朱棣想杀人。
光幕没有停。
它要公开处刑。
画面再转。
一个骯脏的...马厩。
【夏日,酷暑。】
【燕王朱棣臥於马厩之中,与猪同食同臥,恶臭不堪。】
画面上。
一个身影蜷缩在草料堆里。
旁边...
是几头正在拱食的...猪。
奉天殿。
“......”
“......”
“......”
朱元璋...
他看著那个画面。
他看著那个...他最能打的儿子...
他寄予厚望...为他镇守国门的儿子...
睡在猪圈里。
“......”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咆哮。
他没有怒骂。
他只是站著。
大殿內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比刚才...要杀黄子澄时...还要冷。
“咱的儿子......”
朱元璋开口了。
声音沙哑。
“咱的...亲王......”
“咱的...燕王朱棣......”
他指著光幕。
“被他那个...好侄儿......”
“逼得...去睡猪圈?!”
“去...和猪抢食?!”
“哈哈...”
朱元璋笑了。
笑声里...带著无尽的冰冷。
“好...好一个...建文皇帝!”
“好一个...仁厚圣孙!”
武將队列中。
蓝玉、傅友德、冯胜...
所有带兵的武將。
全都低下了头。
他们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这是...奇耻大辱。
不仅是朱棣的。
是他们...所有武將的!
“四弟......”
朱標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允炆...允炆......”
“你...你...你怎能...毫无人伦!!”
“你怎能...將你四叔...逼迫至此!!!”
“畜生!!”
一向温和的太子朱標骂出了“畜生”二字。
“陛下!”
一个御史出列颤抖著。
“藩王...藩王...失德...有辱国体...亦当...亦当......”
“你给咱闭嘴!!”
朱元璋回头一指那个御史。
“他失德?”
“他为什么失德?!”
“他要是不装疯!他现在...就是第二个朱柏!!”
“就是第二个...被全家逼死的『湘王』!!”
“你他娘的...还想让他怎样?!”
朱元璋指著大殿上的文官。
“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学生!!”
“这就是咱標儿的好儿子!!”
“好!!”
“好得很!!”
朱元璋猛地转身。
“蒋瓛!!”
“臣...臣在!!”
“把那两个狗东西!”
“黄子澄!齐泰!”
“再给咱...拖回来!!”
“咱...要当著他们的面!!”
“问问他们!!”
“这就是他们说的...『易平耳』?!”
燕王府。
“哐!!”
“哐!!”
“哐!!”
朱棣拔出了刀。
他没有劈砍光幕。
他在劈砍庭院里...所有能看到的东西。
石灯笼!
柱子!
假山!
“啊啊啊啊啊啊——!!!”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啊!!!”
亲卫们跪在地上不敢靠近。
“王爷!王爷息怒啊!”
道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朱棣的刀停在了道衍的脖子前。
“和尚。”
朱棣的眼睛...是红的。
“咱...是不是很可笑?”
“是不是...很窝囊?!”
道衍双手合十。
“王爷。”
“能受常人所不能受之辱。”
“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之事。”
“放你娘的屁!!”
朱棣扔掉了刀。
他扶著被砍了一半的柱子剧烈地喘息。
“这是能屈能伸吗?!”
“这是...这是把咱的脸!扔在地上!!”
“让他朱允炆!让他黄子澄!!”
“踩!!!”
“他们踩了!”
朱棣指著光幕。
光幕上...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北平布政使张昺、都指挥使谢贵入府探查,见之,信其疯。】
【然,帝仍不信。】
【密令锦衣卫继续监视。】
【欲寻机效仿周王故事,將其擒拿入京!】
“......”
朱棣的喘息停了。
“他...他...他还不放过咱?”
“咱都...咱都睡猪圈了!”
“他还不信?!”
“他...他...他非要咱死?!”
朱棣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
“好。”
“朱允炆。”
“黄子澄。”
“齐泰。”
他一个一个...念著名字。
“你们...给咱等著。”
“大哥...大哥若是不死...咱...咱永远是他的好四弟......”
“可大哥若是...真的...真的......”
朱棣猛地抬头看向南方。
“不。”
“咱绝不让大哥死!”
“咱也绝不...睡猪圈!!”
奉天殿。
朱元璋的怒火烧得整个大殿都在颤抖。
“他还不放过咱的老四?!”
他指著光幕上,朱棣睡猪圈的画面。
以及最后那句——
【帝仍不信。密令锦衣卫继续监视。欲寻机效仿周王故事,將其擒拿入京!】
“擒拿入京?!!”
朱元璋猛地转身指著朱標。
“標儿!”
“你看看!!”
“你看看你那好儿子!!”
“他把老四逼到睡猪圈了!!”
“他还不放手?!”
“他非要老四死?!”
朱標双膝跪地身体剧烈颤抖。
“父皇...父皇...允炆他...他怎会如此...心狠手辣......”
他无法理解。
他那个从小仁厚,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儿子。
怎会对自己的亲叔叔下如此狠手。
“心狠手辣?!”
朱元璋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香炉。
“他那是蠢!!”
“他那是把咱老朱家的江山!往火坑里推!!”
他看向蓝玉。
“蓝玉!”
“末將...末將在!”蓝玉嚇得一个激灵。
“你告诉咱!”
“你若被逼到这等地步!”
朱元璋指著光幕。
“睡猪圈!被亲侄儿派人监视!意图擒拿!!”
“你会不会反?!”
蓝玉猛地抬头,他看向朱元璋,又看向光幕。
他没有回答。
但他手中的刀柄被他握得“咯咯”作响。
那意思...不言而喻。
“那就是会反!”
朱元璋替他回答了。
“是个爷们!都会反!”
他指著光幕眼神冰冷。
“咱的儿子们!是咱亲手教出来的!”
“他们是能打的!”
“咱不信!”
朱元璋猛地回头扫视殿內百官。
“咱不信!咱的老四!”
“被逼到这种地步会不反!”
“但他一个藩王!能翻得了天?!”
“他一个燕王府的兵!能打得过京城几十万大军?!”
“他!凭什么贏?!”
“他!到底是怎么贏的?!!”
这个问题,在场的所有人都答不上来。
中央大军百万!
各省卫所无数!
一个藩王。
就算被逼得走投无路。
他拿什么去反抗?!
他拿什么去贏?!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光幕上。
【靖难第一功臣】。
那个之前被他忽略的称號再次浮上心头。
“功臣......”
“这背后...难道还有人?”
朱元璋的眼睛死死盯著光幕。
他要知道。
这个能让老四“靖难”成功的“功臣”!
到底是谁?!
燕王府。
朱棣的目光也牢牢锁定在光幕上。
那个“功臣”。
是不是...能帮他找到活路?
光幕的黑白影像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