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修然乾脆盘坐在地上,捧著兽皮,细细看起来。
兽皮上记载的是一部功法。
这让季修然十分激动。
进入仙墓,真正目的正是寻找一部法,来续上断路。
但隨著研读,不由失望。
兽皮上的法,简洁质朴,甚至没有提及什么境界。
只用最原始的语言,敘述著一种挖掘人体潜能的法门。
按照兽皮上所记载,人体如宇宙,內景万象,极意则是一种关於人体自身这座无尽宝藏的终极认知、一种將血肉潜能挖掘至未知领域的路。
非常玄妙。
通读下来,甚至觉得万象极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又读了几遍,季修然觉得此法很奇特,虽然不能续上断路,但深挖一下潜能,练成一种极意的秘力也是好的。
在经文中,极意除了代表人体前进之路,还阐述了一种武学理念,不拘於物,不受於形,力隨意动,而此意在天。
渐渐他捧著兽皮一动不动,完全沉浸在经文里面,磅礴的生命精气自他体內轰然爆发,仿佛沉睡的火山甦醒。
那是刚刚吞食的云珠所化的精纯元气,此刻在万象极意法的催动下,如同熔岩般在他四肢百骸奔腾。
很快他整个人如同火炉,散发出一种灼热的气息。
“万象、宇宙、內景···”
季修然口唇如梦囈一般吶吶。
他大略领会了此功的一些真諦与奥义。
甚至在无意识中,体內滯留的精气,自行运转起来。
“二目之內虚悬一窍,曰:泥丸。”
“两肾之间,虚悬一窍,曰:玄牝。”
“心之中,亦悬一窍:曰:火藏。”
“皆內景所在。”
季修然稚嫩脸庞,肃穆如老僧,进入一种深层次的入定。
体內诸精气,有序的向著这些內景所在涌动而去。
他少年纯阳躯,服食不知多少金桑叶,体內纯阳之力除了淬炼肉身,有许多沉淀在深处。
现在隨著这种极意法,竟被挖掘出来。
“两肩之间,虚悬一窍:曰担山。”
“两手之正,各悬虚窍,曰:手神通。”
“內景百千,壮阔若宇宙。”
“本自具足,向內而求。”
“万象极意,极意万象,造化在我,我即造化。”
季修然感受著这些神异內景,挖掘身体潜力,整颗心神,好像一下散开了,化成无数丝线,进入那些悬窍之中。
一种玄之又玄,不可妙言之感,油然而生。
渐渐,一种秘力,在身躯极深处,自那些千百內景中,缓缓流淌出来。
匯聚成一条小溪,其色金黄,若黄金熔化的金水,与纯阳劲交匯,在八脉中鏗鸣。
小小青石屋,剎那间,光芒大亮,恍若一轮太阳升起。
刺得云层金光闪耀。
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诞生了出来。
它是一种金色灵液,从內景中流淌出来,与经脉中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
季修然先前修出的力量,已然十分强大,同阶中罕有能匹敌,持此力甚至可逆伐斩杀垒出天台的强者。
但这种秘力更为强大,至少提高了一倍!
须知季修然先前那种练法,將八脉境已练至登峰造极,每精进一寸,都是千难万难,可此刻在兽皮经文修持下,居然一下精进一倍还多。
实是不可想像!
季修然能感受到,流动的每一品秘力,沉淀若石,內敛如松,而又堂皇霸道,乃是一种真正强大无比的力量。
不知多久,体內储存的精气与纯阳力量,挖掘一空,身体潜能得以极致开发,升华到某种不可思议的玄玄境地,內景诸窍徐徐闭合,收敛诸光。
但已经被人的意志所沟彻了、贯连了,诸窍闭而不合,有余光挥洒,似乎等待下一次的启动。
季修然缓缓睁眸。
两颗眼睛,灿若骄阳。
良久,那股绚光,方才敛回来。
待眼前光芒消失,当先看到,大黑蛇跟金鲤鱼,瞪大眼珠子,跟看怪物一样盯著他。
季修然挠头,“三大爷、二大娘,你们这是···”
“后生,你修炼什么邪功?忒嚇人了。”
“是啊,一直发光,足足持续了十二个时辰。”
它们惊呼,觉得季修然肯定出了问题。
“什么,十二个时辰过去了?”
季修然嚇了一跳,方才修持,他只感觉恍惚过了一瞬,没想到外界已过去一天。
大黑蛇上前检查,不断在季修然身上拍一拍,又嗅一嗅。
“我很好,没有练什么邪功。”
季修然站起来。
噼里啪啦···
一阵芝麻开花一般的爆鸣声,自骨节里传出,一股骇人的爆炸性力量,在四肢百骸里滚盪。
內景开闔间,身体被透出的光淬炼,比先前凝实三分之多。
“唔!”
季修然眼神含喜。
他以纯阳力炼体,进入一个瓶颈,这一次的精进,可以说打破滯留许久的瓶口。
回去採摘金桑叶,说不定能將纯阳劲练到下一个层次。
哗啦···
遗骸被他气机一带,难以维持,轰然倒塌,碎成一节节骨头。
季修然对著骨堆,深深鞠了一个躬。
不管怎么说,若不是遗骸留下此法,他怎能让功力大进?
於情於理,当持敬意。
“咦!”
忽然,他发现什么,伸手从乱骨中捡出一只印纽。
很小,仅有一寸来长,上面雕刻成一种三兔共耳的奇特图像,下方纂刻著字跡。
他先端详所刻的字,似乎是『月屈』。
是遗骸的名字吗?
而三兔耳···
他心中一动,想起来了,学堂读的书,大多是秦宫旧存,他在一篇古竹简上看到过这种图案。
隶属上古晚期,其寓意兼具神话与历法。
兔子代表月亮,三兔相逐暗合『一旬接一旬』『一月连一月』的时序轮转,詮释年历运行规律。
不过,竹简还记录了另一种解释。
三兔象徵前世、今生与来世,体现著某种轮迴与因果。
至於这枚印纽是历法,还是轮迴因果,他不得而知。
季修然摇头,把兽皮捲起,贴身藏好。
想了想,把印纽串线,掛在脖子下。
且带著,说不定將来能据此寻出遗骸身份,那么这张兽皮来歷,也就清楚了。
他离开青石屋,寻找离开云端的道路。
很快他发现,根本没有下地之路。
总不能跟王蝉一样,从千尺高空跃下。
也不知道这位大桐城贵子摔死没有。
季修然觉得此子有青蝉,应该死不了。
他在云端行走,忽的看到一朵云,从云层分裂,要向远处飘去。
望著此云,他灵机一动,未多做犹豫,跳了上去:“三大爷,快来。”
嗖的一声,一道黑色闪电穿过浓厚云层,落在季修然肩膀,赫然是大黑蛇,重缩至尺长大小。
它贪吃云中灵珠,方才去搜刮去了。
季修然乘云,漂浮在天空,他盘坐在上,运转纯阳劲,肌体之下浮现淡淡金色纹路,身体为之渐重。
受此变,云朵开始下沉,向著底下山脉落去。
“可行!”
季修然眼神微微一喜,操控体重变化,驾驭云朵,悠悠荡在青冥。
本来他是想飘到那座水晶宫殿,但下方森林,突然传来一阵女子尖叫声。
垂眸凝视,看到一个身穿浅青色长裙的女子。
他认出,是跟在王嬋身边的的侍女。
紧接著一道阴惻惻的嘶笑响起。
听音色,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