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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老尸
    嗓门很高。
    声音很洪亮。
    季修然一听,便知是土旗村村长吕岳。
    “好了,他们来了。”
    铁兰溪温柔的拍了拍季修然:
    “记住我的话,见机行事,我会在暗中助你。”
    说完,她一个纵身,从窗户翻出去。
    留下季修然在孤寂中凌乱。
    他抓了一把头髮,这叫什么事。
    下床穿好鞋,推门而出,一行人映入眼瞼。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正是土旗村村长,吕岳。
    他四十年纪,正值春秋鼎盛,两目精光湛湛,太阳穴高隆,无不显示过人修为。
    “老叔,呵呵,好久不见。”
    他脸上硬挤出几分笑容,跟吕岳打招呼。
    同时,视线越过吕岳,扫看向身后几人。
    人不多,共五个。
    三男两女。
    男子做行脚商打扮。
    这很平常,经常有行脚商在各个村子窜走。
    但女子打扮,却让季修然心中一个咯噔。
    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
    皆穿著一种很正式的古老宫装,行走间仪態婀娜,像是宫里来的贵族。
    尤其是那位年轻的,白白净净,眼睛明亮,但就是脸上擦著厚厚的粉,並在脸颊涂了鲜红的胭脂。
    乍一看,跟纸扎人似的。
    “这是···”
    季修然一下连笑容也挤不出了。
    老婶说的没错,真是老尸。
    试问哪个正常人这样装扮?
    “我来介绍一下,这五位来自大元城,专来收购一些火蚕。”
    吕岳热情的一一介绍。
    三个男子,乃一母同胞的兄弟,姓陈,依次唤作大中、二中、三中。
    倒是很好记。
    老宫女没说姓名,只说姓曾,陈家三兄弟唤她乾娘。
    而年轻宫装女子,则是四人小姐。
    “妾身刘娥,见过公子。”
    那宫装女子对著季修然,屈膝施施然一礼,红唇微启:
    “家父患病,请名医开方,需得火蚕作引子,不可缺少。闻听公子知晓火蚕下落,还望公子大发慈悲,轻移尊驾,帮我则个。”
    声音轻柔,不仅没有死人那种阴气,反而怪好听的。
    “听听···”吕岳感嘆不已:“多孝顺。大侄,咱得帮。”
    帮你个头!
    季修然这一刻,真想敲一敲这老叔的头。
    哪家正常人这般说话?
    一口一个公子。
    唱戏呢!
    “这个···”
    季修然思索什么说辞给推掉,吕岳一把將他拉到旁边。
    他轻轻咳嗽了下,压低声音:“侄啊,看样子你不想去。”
    季修然深吸一气:“老叔,你觉得这伙人正常吗?”
    吕岳瞥了那几人一眼,拉著季修然,道:“他们给钱。”
    “这不是钱的事。”
    “十六锭元宝。”
    季修然沉默。
    吕岳幽幽道:“至少能换三百车粮食。”
    “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行,我收拾下就走。”
    季修然很乾脆,转身走进屋子,收拾行囊。
    战刀。
    短剑。
    袖箭。
    乾粮。
    伤药。
    拾掇好后,披上蓑衣,走了出去。
    吕岳跟几人说了什么,几人很高兴,看到季修然出来,陈大中含笑抱拳:“有劳小兄弟了。”
    “好说。”
    季修然略一点头。
    到了村头,他又摘下几片金桑叶。
    吕岳跟著过来,望著眼前苍虬古桑,眼中露出惊嘆与羡艷的神情。
    桑阳村不大,但在大黑山诸部中分量极重。
    原因正在於此株桑树。
    依靠叶中纯阳之力,培养出大黑山最强大、最优秀的战士。
    上一代有铁兰溪。
    这一代则有季修然。
    武德充沛,诸部莫能比。
    “大侄,给我几片。”
    他眼神热切,伸手索要。
    这是好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季修然道:“你问爷爷去,爷爷同意了,我就给你。”
    吕岳訕訕一笑,把手收回,“对了,听铁大姐说,你把桑阳劲练成了?”
    季修然頷首:“嗯。”
    吕岳眼神大喜:“那老叔就更放心了。”
    季修然注意到,那五人立在距离古桑十步距离的地方,没有靠近。
    古桑纯阳守正,这种力量为夜族所畏惧。
    莫说沾染,但凡靠近,如雪遇炽阳,蒸发无形。
    可这几人距离如此之近,却不见有何异样,足以证明,此五人非比寻常。
    他轻轻吸一口气,握了握腰间悬掛的百炼钢刀,朝村外走去。
    雨水落在蓑笠,响起滴答的声音。
    一扭头,看到吕岳跟在身旁。
    “老叔,你不回去吗?”
    “这遭我跟你。”
    季修然皱了皱眉。
    吕岳低语:“火蚕稀有,不能全叫外乡人得去。我去留点种子。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太实,我不跟著哪行。”
    季修然道:“你会后悔的。”
    吕岳断然道:“不会。”
    季修然便不再理他,看向身后五人:“诸位,路程较远,需快些走,可否?”
    陈大中略一抱拳:“小兄弟儘管发力,我几人跟得上。”
    “好。”
    季修然頷首,不再多言,转身踏入雨幕,步伐迅捷如猎豹。
    吕岳紧隨其后,陈家兄弟与曾嬤嬤、刘娥无声跟上,步伐竟丝毫不慢,在泥泞山路上如履平地。
    雨势渐大,山林在夜幕下愈发幽深。
    季修然丝毫抗拒没有,享受著雨水的冲刷,奔驰之间,更有一种张狂的野性。
    越过一条山沟时,借著腾空之势,侧身向后悄然一瞥。
    几人神情,並无什么异样。
    只是,刘娥那涂著厚厚胭脂的脸,雨水冲刷下,红晕不化,透出一种死寂的瓷白。
    他肌体微微一紧,赶紧收回视线。
    但已迟了。
    香风突起,一道妙曼身影,越过眾人,落在他身旁。
    刘娥浅浅一笑:“公子为何偷看妾身?”
    季修然被此女速度惊著,但面容不显,不慌不忙道:“姑娘不必称呼我叫公子,山村野人,直呼姓名即可。至於偷看···谈不上、谈不上。只是姑娘这妆容,我也是一时好奇罢了。”
    刘娥嘆道:“路途遥远,为防山匪,故意涂抹扮丑,免得生是非。”
    季修然道:“原来如此,是得提防。”
    刘娥妙目含羞带怯:“若公子想见妾身真容,待寻得火蚕,了却心愿,妾身自会洗涤净面,让公子一睹。”
    季修然急忙道:“不必、不必。”
    “小兄弟···”刘大中在后传声问道:“已走了三十余里的路了,敢问还有多远?”
    “早著哩。”季修然头也不回的道:“火蚕棲居地,在大黑山极深处,山路陡峭,今晚能否到,还须看天意。”
    “这话是何意?”闻听此话,刘大中皱了皱眉。
    “过会便知。”季修然淡淡回了一声。
    刘大中还想说什么,刘娥猛然回头:“既是请了人家带路,莫要多作口舌。”
    “是,属下知错。”
    刘大中垂下头颅。
    “妾身有失管教,还请公子见谅。”
    刘娥对季修然很歉意说道。
    “这···不碍事。”
    季修然一笑,心中嘀咕:如此知礼数,便是大桐城那些贵小姐,未必有此涵养。
    山路蜿蜒泥泞,他走惯了,速度很快,没想到刘娥居然一直跟在左右,不落多少。
    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不知公子贵庚几许?”
    “十七···十八。”
    “到底十七还是十八?”
    刘娥抿唇一笑。
    “十八。”
    季修然利索。
    “可曾婚配?”
    “不曾。”
    “公子器宇轩昂,阳气澎湃,定然会寻得一位美娇娘陪伴终生。”
    阳气滂湃···这是人会说的词吗?
    季修然嘴角隱隱抽搐几下,不失礼貌的一笑:“借你吉言。”
    心中后悔。
    这趟不该来。
    老婶坑我。
    “姑娘多大?”
    他隨口发问。
    刘娥身形微滯,慢了半拍。
    季修然看去,发现她正伸出一只手掐算著什么。
    他眼神忽落在刘娥手上。
    这是一只很漂亮的手。
    頎长莹白,骨节分明如玉竹。
    薄皮下隱现淡青脉络,甲盖透著一抹粉晕,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纤秀而精致。
    女先生的手,都未必有这么好看。
    “好像···比公子大上三岁。”刘娥抬起嗪首:“听说你们这边婚配,都是寻適龄女子,大一些的不为男子所喜。
    “噫!”
    季修然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吕岳一声爽朗大笑抢了去:
    “女大三抱金砖,没甚么不喜的。”
    刘娥呵呵一笑:“公子也是这么想的?”
    季修然刚张口,又被吕岳抢了:
    “那肯定!只要漂亮,我侄儿都喜欢。”
    “是吧,大侄子?”
    “是!”
    季修然咬牙切齿。
    “咯咯···”
    刘娥笑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