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你怎么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童渊转身,就见一个身体壮实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那人眉眼和脸型都和童渊有几分相似,只是肩膀更宽,手臂上满是常年干活磨出的厚茧,正是他的大哥童墨。
童墨刚放下餵马的草叉,目光就落在童渊身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怎么还是这么瘦?锻造坊的饭食难道不够吃?还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大哥,你也知道,当学徒,受到些欺负在所难免。”
“不过我最近锻造技艺大涨,估计下个月就能成为正式铁匠了,到时候我在锻造坊內的身份地位都將得到提升,他们就不敢欺负我了!”
童渊对於被欺负的事情並没有瞒著。
“咱们穷苦人,能有门手艺吃饱饭就好,受点委屈不算啥!等你成了铁匠,日子就能好起来了。”
童墨眼里,在锻造坊中当学徒,比他在沈府当下人强上百倍,哪怕受点欺负,只要能稳住,就值得。
“对了,你此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聊了一会儿后,童墨才问起童渊此行的目的。
童渊握著杯子的手紧了紧,他深吸一口气,看著大哥的眼睛认真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只不过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变低了很多:
“大哥,我想去武馆买本功法学武,可我手里的钱不够……”
童渊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大哥你放心,下个月工钱一到手就还你,一定不耽误大嫂生孩子用!”
这话刚说完,一旁的吴小翠就忍不住了,她扶著肚子站起来,声音带著几分急切:
“小叔,你也知道,孩子还有四个月就要出生了,到时候请產婆、抓补药、养孩子,哪样不要钱?”
“我坐月子那一个月时间都不能干活,沈府不发工钱,家里全靠墨哥一个人撑著,这钱要是借出去,万一出点意外,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童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他看著弟弟认真的样子,又看了看妻子焦急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哥,我..............”
“二弟,钱,我可以借给你!”
就在童渊以为自己大哥不好开口拒绝自己、他都打算说不借了的时候,童墨的话,却让童渊愣住了。
“墨哥...........”
吴小翠急得眼眶都红了,她不是小气,只是生孩子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手里没点钱,她心里实在不踏实。
“小翠,你听我说,再过两个月便是『岁旦』了,到时候福安等人会告假回家省亲,我会接替他们的活多挣些钱。”
“二弟不也说了嘛,他下个月开始就会陆续还钱,不会耽误到你和孩子的。”
“就算是真有什么意外发生,我去找谢奎他们借钱,凭藉我们的关係,或多或少都能借来急用,所以你不用担心!”
还没等小翠说完,童墨就表达了自己借钱的意愿。
“墨哥,可是,可是万一,万一............”
吴小翠看著自己丈夫那坚决的態度,一时间眼眶湿润了起来,她真的很怕意外发生。
“放心吧,没有万一,你要相信我,相信二弟,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的!”
童墨抱著吴小翠安慰起来。
吴小翠没有继续说什么,自己丈夫都决定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只能遵从丈夫的意思。
童墨转身走进屋里,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串铜钱和碎银子,这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本是为妻子產子准备的应急钱。
他认真的数了数所有铜钱和银子,確认无误后,拿起最大的一块银子,將布包封存、放回原处。
“二弟,我最多只能借你一两银子,我需要留下一些来应急!”
童墨身为大哥很想全力支持自己弟弟,可现在的他,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除了弟弟外一无所有的童墨了。
现在他有妻子、还有即將出生的孩子,身为丈夫、身为父亲,他不能將全部家底都借给童渊,哪怕童渊是他亲弟弟都不行。
银子入手沉甸甸的,带著童墨手心的温度。
童渊看著大哥黝黑的脸,想起刚才大嫂的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弟,穷文富武,你想要学武、想要出人头地我能理解,但有些事情要量力而行,该放弃时就要放弃。”
童墨语重心长地劝诫了起来。
学武对於普通人来说確实是一条通天大道,可对於没有天赋、没有资源的穷苦人来说,却是一条绝路。
他没有阻止童渊去追逐这条路,甚至还借钱给童渊,就是希望童渊能够知难而退,將来能好好在锻造坊內当一名铁匠、好好过普通人该过的日子。
“大哥,我听你的,若是我真的学不会武功的话,我会放弃的!”
童渊知道自己大哥的意思,他没有去反驳,因为他清楚,在自己没有学成之前,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
借到了钱,和大哥聊了一会儿后,童渊便离开了。
“墨哥,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等童渊离开后,吴小翠不再保持沉默。
“小翠,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爹娘走得早,我是他唯一的亲人,长兄如父,若是连我都不帮他,谁还能帮他?”
童墨曾经答应过死去的父母,一定要將弟弟拉扯长大,自那时候起,他就將弟弟看得比自己都重要。
“可是,你为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了,当初你为了养活他,每天將自己都吃不饱的口粮分了一半给他,后来更是为了他的前途,將自己给卖了身、成了奴籍。”
“他能成为锻造坊的学徒,还不是你拿著自己卖身的钱,去贿赂了锻造坊管事?”
“现在好了,他成为了锻造坊的学徒,不久后就要成为铁匠,眼看著好起来了,可他还没报答你呢,却在我们的孩子即將出生的时候来借钱,这样的弟弟,你还打算帮他多久?”
吴小翠对於自己这个小叔早就不满了,以前她从未说过,但这次的事情让她意识到,这些话她不得不说。
现在不说,她怕以后自己那小叔会仗著自己哥哥的宠爱,更加得寸进尺。
“日久见人心,此次他若是能够如他自己所说,按时还钱,我们还是亲兄弟,將来他有事,我还会继续帮他。”
童墨沉默了一会儿后感慨道。
吴小翠看著丈夫的样子,心里的委屈渐渐散了,她知道丈夫重情义,但也有自己的底线,见到童墨如此態度,她也不会再说什么。
“卖身钱……贿赂管事……”
童渊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进锻造坊是因为周石“特招”。
却没想到,是大哥卖了自己的自由,才换来了他的前途!
他想起小时候,大哥总是把仅有的窝窝头让给他吃;想起自己进锻造坊时,大哥笑著说“以后有盼头了”。
原来那些笑容背后,藏著这么多他不知道的牺牲。
“大哥……”
童渊仰起头,强忍著眼泪,心里暗暗发誓: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等我学成武功,一定会让你和大嫂过上好日子,把你和我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
他攥紧手里的一两银子,转身朝著惊鸿剑馆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原本瘦弱的身影,此刻却多了几分坚定。
.............................
惊鸿剑馆:
童渊离开沈府后,便来到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家武馆大门前。
惊鸿剑馆的大门气派非凡,朱红色的门板上刻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门口的石狮子栩栩如生。
童渊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自己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