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高温的铸兵房里,火星隨著铁锤的落下四处飞溅,烫得地面“滋滋”作响。
童渊光著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每一滴都被炉火烤得发烫,顺著脊背滑进粗布裤子里,留下一道狼狈的水痕。
“周扒皮!王铁!”
他攥著锤柄的指节泛白,每一次挥锤都用尽全力,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愤怒,全砸进那块烧得通红的生铁里。
周石的贪婪,王铁的压榨,像两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童渊,这段时间在锻造坊过得怎么样?”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著刻意的热络。
童渊的动作猛地一顿,哪怕不用回头,他都能想像出周石那张堆满假笑的脸。
今日刚发了工钱,这周扒皮,果然准时来“收帐”了。
他深吸一口气,將铁锤重重砸在铁砧上,火星溅起的瞬间,脸上的戾气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过身时,他脸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腰微微弯著,语气里满是討好:
“回周管事,托您的福,我过得好著呢!王大哥前阵子还教了我锻造技巧,再过些日子,我就能独立打兵器,成一个合格的铁匠了!”
他虽是十六岁少年,可生存的重压早已碾碎了他的意气风发,让他学会了在强者面前低头,学会了表里不一。
他曾经最厌恶趋炎附势之人,可如今,自己却活成了这副模样。
周石果然笑得更满意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不错,年轻人就是要吃苦,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你看,你吃了两年的苦,不就快成了铁匠了吗?铁匠的工钱可比学徒高多了,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童渊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他知道周石指的是什么。
两年前,为了进锻造坊当学徒,童渊和周石签了协议,每月拿出一半工钱“孝敬”周石。
“劳烦周管事上个月对我的照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千万別嫌弃。”
哪怕百般不舍,童渊依旧不得不拿出一个带著他体温的钱袋子递给周石。
周石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嘴角咧到耳根:
“还是你懂事!放心,当初我答应照顾你,就不会让你吃亏!以后有事,儘管找我!”
说完,周石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童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魁梧的身影就挡在了他面前,正是王铁。
两米高的个子,一身肥膘,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童渊,师傅领进门,打铁靠个人。该教的我都教你了,你欠我的『礼数』,是不是该补齐了?”
“礼数”两个字,被他说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童渊:別想赖帐。
童渊的拳头在背后悄悄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锻造坊早就在发工钱时就扣除了学徒的学费,並將这部分学费加在带学徒的铁匠的工钱里。
按理说王铁该好好教他,可这一年多来,王铁什么都没教过他,还总以“不懂礼数”为由刁难他。
为了学到锻造技艺,他把所有积蓄都给了王铁,甚至还倒欠了三个月工钱,那时候王铁才开始教他锻造技艺。
这个月是最后期限,若是不给,以他这瘦弱的身子骨,绝对打不过王铁。
被打是小事,要是伤了手,没法完成学徒的活,被锻造坊开除,那才是真的走投无路。
“王铁匠,我哪敢忘了您的『礼数』!”
童渊强迫自己挤出笑容,拿出一个钱袋,双手递了过去。
王铁接过钱袋,捏了捏,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嗯,你有心了。”
说完,王铁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童渊一个人站在原地。
童渊缓缓转过身,看向熊熊燃烧的炉火,刚才还堆著笑容的脸,瞬间变得冰冷,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这破世界,比蓝星的中介牛马公司还狠!”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在大城市里,他白天如牛上班,晚上化马跑外卖、省吃俭用十年,终於靠自己的努力在老家县城贷款买了一套房子。
本以为在老家县城买了房子,找老婆就好找了,將来的生活有盼头了!
可没曾想到,一次夜里跑外卖时,一辆开著远光灯的私家车飞驰而来!
私家车司机为了偿还高额的车贷房贷、白天工作晚上兼职网约车司机,连续熬夜多日,脑子反应迟钝,当他发现前方那辆老旧的爱玛电动车时,已经来不及了!
童渊被远光灯照射,眼前的黑夜瞬间变成刺眼的白昼,下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飞了出去。
临死前他只有一个念头:当牛做马十年,刚买了新房,还没找到新娘,连新房都没来得及住上就要死了,太亏了!
当童渊再度恢復意识时,却成了即將临產的胎儿。
本以为投胎到这个世界,能有个新的人生、新的开始。
可刚出生就遇上灾荒,几年后父母因病去世,若不是大哥拼了命把他拉扯大,他早就成了路边的饿殍。
长大后,他曾以为,凭藉著在蓝星上当牛做马的社会经验,能让他在这个世界出人头地。
但现实却狠狠地一巴掌將他拍倒在泥坑里,让他那可笑的幻想彻底破灭!
最后,他不得不跟周石签了那该死的协议,才能进入锻造坊当学徒。
拿著一半的工钱,在锻造坊里做著最苦最累的活,最终还被压榨得一无所有。
“嘶!”
在童渊怀念当初在蓝星上的幸福牛马生活时,一阵剧痛从脑袋炸开,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他的脑子,疼得他眼前发黑。
“渊哥儿!快,喝药!”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童渊勉强睁开眼,看到顾婷端著一碗药汤跑了过来。
她穿著洗得发白的衣裳,额头上沾著汗,眼里满是焦急。
不等童渊说话,顾婷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漏斗,塞进他嘴里,小心翼翼地把药汤往漏斗里倒。
汤药入腹,头疼的症状得到些许缓解,童渊才將那漏斗吐出来。
刚刚他牙关咬紧,顾婷也是迫不得已才用漏斗灌药给他喝,否则以他刚刚的姿態,根本喝不下药。
突如其来的头疼並没有持续太久,几分钟过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渊哥儿,你没事吧!”
顾婷满脸担忧道。
“小婷,我没事了,谢谢你的汤药,下次不用给我准备了,我这是老毛病,忍一下就过去了。”
看著顾婷那担忧的样子,童渊无奈道。
他的头疼症状,每年两次,不仅次数固定、就连头疼的时间都固定,所以顾婷才能这么及时地將汤药送来给他。
但汤药仅仅只能缓解头疼时的一些痛苦,不能根治。
这汤药很贵,童渊当学徒一个月的工钱才够买一副这样的汤药,他捨不得买。
可顾婷却寧愿花自己的钱给他买,每次童渊头疼时,她都能及时送汤药来。
他欠她的,太多了!
顾婷没接话,只是从食盒里拿出饭菜,用筷子夹了一块青菜,递到他嘴边:
“吃饭时间到了,快趁热吃。”
她的眼神里带著期待,像怕他拒绝一样。
“好,我们先吃饭!”
看著顾婷用筷子夹到他嘴边的菜、再看看顾婷那期待的眼神,童渊张开口吃了下去。
“小婷,你也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吃。”
童渊可不是那种饭来张口的人,吃了第一口,便拿起碗筷给顾婷夹菜,被女人餵饭什么的,太不男人了!
顾婷是锻造坊的丫鬟,童渊进入锻造坊后,靠著前世没谈过恋爱的经验,与顾婷聊得有来有回、逐渐眉目传情、最后口头互许终身。
两人吃完饭,顾婷走后,童渊意识完全集中在自己脑子里,他竟然能看到自己脑子里的画面!!!
“这就是我十六年来,每年头疼两次的根源吗?”
灰濛濛的意识空间里,一面散发著青色幽光的镜子悬浮在中间。
镜身古朴厚重,道韵流转,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甚至有一块地方已经残缺了。
【万道混元镜主:童渊】
【寿命:16/45】
【唯一道种:天道酬勤(所行之事、必有所成、持之以恆、终会圆满)】
【锻造(0阶)·未入门:4/10】
【夺道次数:1次】
万道混元镜上自动浮现出了几行他完全不认识的文字,可他身为镜主,却又能清楚地知道这些文字表达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