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如鉤。
城西一处不起眼的绸缎庄后院。
杨兮站在街角阴影中,青袍在风中微动。
这里是青衣一百零八楼中的一楼,绸缎庄只是掩护。
清缴青衣楼的行动,就从这里开始。
杨兮迈步,脚步很轻,落在青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没打算潜入,故而一进来就被发现了。
“什么人?”
暗哨从屋顶跃下,刀光如匹练般斩落。
没有回答。
剑光一闪,如夜空中的流星,短暂而耀眼。
暗哨的刀还在半空,人已倒下。
只有喉咙处血渗出一点红。
剑锋依旧明亮。
杨兮继续向前走,没有多看尸体一眼。
“砰!”
院门被踢开时,里面的杀手正围坐在桌前掷骰子。
烛火摇曳,映出一张张惊愕的脸。
没问缘由,闯进来便证明立场。
离门最近的黑衣人反应最快,反手抽出腰间的链子枪,一声“找死”,枪尖如毒蛇般刺向杨兮的心口。
杨兮侧身,链子枪擦著衣角掠过。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只看到剑光一闪即逝,黑衣人僵在原地,链子枪“哐当”落地,双手捂住喉咙,抽搐了几下,眼睛瞪的近乎要凸出来,已是魂归冥土。
这一剑迅若惊雷电闪,但余下之人终於反应过来,迅速散开成合围之势。
他们是青衣楼精心培养的杀手,每个人手上都有数十条人命,只在最初微微错愕后,瞬间化身冷酷无情的蒙面死神。
“一起上!”
剑光、刀光、暗器,从四面八方袭来。
杨兮动了。
他的身形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任满天刀剑雨落,片叶不沾身
剑隨身动,每一次挥剑都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剑尖永远指向同一个位置——咽喉。
一剑,一人倒下。
再一剑,又一人倒下。
纯粹,极致,他的剑不存在防守,更没有无意义的炫技,每一剑都只是为了杀人。
精准,凶狠,每一剑出,就是一条性命的流失,高效的可怕,冷静的锋芒,一如杨兮此时的心境,只为杀戮。
“砰!”
趁杨兮斩杀一人的间隙,一人使出鉤爪,锁住杨兮的剑。
一个使双刀的大汉趁机咆哮著扑来,刀光如轮转,滚滚朝著杨兮的头颅削去。
杨兮不退反进,长剑一一转一撩,锁扣从剑身脱落,剑尖轻颤,便从双刀的缝隙中穿过,点在大汉的喉结上。
大汉前冲的势头未减,重重栽倒在地。
持鉤爪的杀手一击不中,扔下鉤爪,绕至杨兮身后,从樑上跃下,手中匕首直刺杨兮后心。
杨兮仿佛背后长眼,侧身、回刺,剑尖精准没入对方的咽喉。
杀手软软倒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转眼间,地上已倒满了尸体。
每具尸体的致命伤都相同——唯是喉间一点红。
现在场中只剩杨兮和最后一人对站。
不是他强到能战到最后,而是因为他最后才出现,性命才能留到最后。
“你...你究竟是谁?”最后的杀手声音发颤,握刀的手同时在颤抖。
杨兮不答,只是缓缓抬起剑。
明晃晃的剑尖还有一滴血珠,正缓缓滑落。
“饶命!”
最后的杀手竟似嚇得哭起来,痛哭流涕的求饶喊救命,甚至扑通一声,向杨兮跪了下去。
他可能是太害怕了,磕头的时候,整个人紧绷的像一只蛤蟆。
起身的时候,大腿似不受控制一样,带动整个人往前跳了一步,看起来真的像一只蛤蟆,滑稽可笑。
杨兮没有笑,杀手的这一跳,距离他只剩一步。
这样的距离,手只要向前微微一送,刀就能刺到杨兮身上。
不只是杨兮这么想的,杀手也是这样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去死!”
杀手狂吼一声,提刀劈去,同时左手多出一柄短剑,挺剑直刺。
一刀一剑,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刀风凌厉,力劈华山,剑势阴毒,无声无息。
但是有一个相同点,就是快,快的令人,快的让人措手不及,
杨兮的剑动了。
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快,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杀手的刀与剑,皆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住。
他死死盯著杨兮,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处,一点猩红慢慢扩大。
清脆的刀剑落地声,和著沉闷的尸体倒地声,演绎出代表死亡的二重奏。
杨兮收剑,入眼满院皆是尸体。
剑身轻颤,最后一滴血自剑尖滴落。
杨兮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青衣楼一百零八楼之一,尽灭。
……
哐啷!
大门破碎,木屑纷飞。
杨兮一脚踢开大门,门內灯影摇曳,一排青衣人列成扇形,刀锋映著寒芒,呼吸皆凝。
“擅闯者,杀无赦!”
为首的青衣人神情冷漠,吐字如冰,刀將出鞘。
杨兮抬眼,身影在烛火下变得模糊。
剎那间,寒光乍现。
青衣人瞳孔骤缩,一道剑光已出现在他的眼前,快到了极致。
刀,只拔出一半,他的喉咙处已多了一道血红。
青衣人的尸体还未倒下,杨兮的剑已如鬼魅般刺向第二个目標——手持双斧的铁塔大汉。
双斧交替劈下,风声呼啸,带动的斧风扫过杨兮额前的髮丝。
青衫掠过斧影,快得像一道闪电,大汉的咆哮戛然而止,双斧“哐当”落地,步入第一个青衣人的后尘。
“杀!”
杨兮左足微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刀光之中,剑尖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落在一人咽喉。
“刷!”
二楼窗口跃出一道青影,手中长鞭如毒蛇吐信,直缠杨兮手腕。
那鞭梢裹著铁刺,一旦缠住,皮肉必碎。
杨兮脚步微错,侧身避开鞭梢,长鞭不待余劲用老,已如活物般回卷,再次缠来,角度刁钻,封死了杨兮所有闪避的路径。
杨兮不闪不避,长剑横斩,剑尖不偏不倚,正削在鞭梢的铁刺上。
“叮”的一声脆响,铁刺断裂,杨兮拽过鞭梢,持鞭者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自对面拖拽而来,他下意识握紧长鞭,下一瞬整个人竟如腾云驾雾般飞了过去,如此猝不及防,青衣杀手一愣,正要鬆手,杨兮的剑已如影隨形,穿透了他的咽喉。
击杀一人,杨兮並未停留,冲入人群,当前一人横刀格挡,妄图架开他的剑,却见杨兮手腕微翻,剑刃贴著刀背滑过,依旧是咽喉。
杀手双眼圆睁,至死都没明白,为何自己的防守形同虚设。
刀风呼啸,自背后袭来,杨兮似未察觉,待刀锋及体的瞬间,猛地旋身,剑如毒蛇出洞,后发先至。
偷袭者闷哼一声,手中刀哐当落地,双手捂住喉咙,缓缓跪倒。
月光昏昏,烛火朦朦,青青衫翻飞,剑光闪烁。
没有复杂的招数,没有精湛的剑技,杨兮的剑,只有“快”“准”“狠”,每一次挥剑,剑锋下,都伴隨著一声轻响——那是剑尖穿透咽喉的声音,乾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没有多余的交手,没有冗长的对峙,只有纯粹的杀戮。
时间已经没有了意义。
只剩满地的尸体。
杨兮收剑入鞘,眼神平静无波,转身走出大门。
门內只剩最后一点灯火摇曳,与天边那轮冷月相映。
……
荒野,白日气派的大宅,夜色下,越显阴森。
紧闭的大门,不等杨兮抬脚去踹,自己炸开。
满天的木屑里飞出两团乌黑重物,带著呼啸的风声砸来。
杨兮倒退,眸光已锁定飞来的重物,栲栳锤头裹著铁皮,钉满倒刺,铁链连接丈余,去势不减,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石板如纸糊般破碎,半个锤头都陷入地中。
持锤人藏在门后,双臂发力,双锤一左一右夹攻,锤风扫得廊下灯笼噼啪作响,锤链之间,火星四溅。
杨兮脚步不停,长剑骤然出鞘,剑光如匹练横斩,不劈锤头,不斩铁链,偏偏落在两锤相击的空隙处。
“鐺!”两锤相撞,震得持锤人虎口开裂,铁链瞬间缠在一起。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杨兮已欺至近前,青衫穿过铁链,长剑直递。持锤人刚要鬆手弃锤,剑尖已穿透他的咽喉。
杨兮手腕一翻,长剑抽出,持锤人轰然倒地,链子锤“哐当”落地,还在兀自转动。
未等尸身倒地,二楼暗处突然传来“咻咻”声。
十余支弩箭破空而来,箭簇泛著蓝汪汪的毒光,射速快如流星,已封死了所有闪避之路。
杨兮神色如常,不退反进,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剑光如盾,挡下大半弩箭,余下箭矢,直中胸腹,却只洞破青衫,再难及里。
杨兮伸手一扫,叮噹脆响,弩箭落地,只在衣衫箭洞之中,隱见灿灿金光。
连弩射手目瞪口呆,杨兮已纵身跃上楼栏。
青衫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模糊的弧线,人影难辨,手中长剑如闪电般刺出,直透射手喉咙。
射手瞪大双眼,手指还扣在弩机上,却再也发不出一支箭。
杨兮落地,站在二楼廊道,黑暗之中长剑隱去锋芒。
杀手源源不断的涌来,在火把的照耀下,兵器的寒光在阴影中闪烁。
长剑无华,只有剑尖穿透骨头的的一声细微,宣示著一条条生命的逝去。
杀到最后,五道黑影同时扑出,刀风织成一张网,封死前后退路。
最前之人,亦是五人中最强之刀,作为刀锋,刀势最猛,直劈杨兮后心,刀锋未及,杨兮身形陡然下沉,如柳絮般贴著地面滑出,同时手腕一翻,剑光自下而上挑出。
“嗤——”
剑尖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为首的杀手闷哼都未发出,便捂著咽喉倒地,短刀脱手飞出,钉在墙上兀自颤抖。
余下四人竟对同伴之死无动於衷,攻势不停。
左右两人分袭侧翼,独眼人直取中路,手持判官笔的杀手绕至后方,欲断其退路。
杨兮旋身,青衫翻飞如鸳,剑势冷如寒冰。面对左侧刀锋,他不闪不避,剑尖精准点向对方手腕,那人惊觉欲撤,却已迟了,剑峰陡然变向,如灵蛇般窜入其咽喉。
右侧刀风已至,杨兮左脚脚尖一点,身形横移三尺,避开刀锋的同时,剑已刺穿第三人的喉咙。那人双眼圆睁,仿佛至死都不信这般快剑。
独眼人目眥欲裂,短刀挽出一朵刀花,招招攻向杨兮要害,刀风呼啸,狠厉而致命。
杨兮眼神依旧平静,剑与刀相撞的瞬间,他手腕微旋,剑刃顺著刀身滑过,毫釐之差避开刀势,同时剑尖已抵住独眼人咽喉。
“好快的剑!”
“好狠的人!”
“青衣楼不会放过你的!”
独眼人声音嘶哑,还要说什么时,杨兮指尖微送。
一剑封喉,剑尖穿透喉骨,独眼人身体一僵,短刀哐当落地,轰然倒地,独眼中满是惊骇。
“一个杀手,npc一般的人物,哪来这么多存在感,让你三句废话,已算我今夜唯一的仁慈!”
风起,烛火在风中摇曳不定,將杨兮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杨兮身形如箭般射出,剑光如影隨形,在其即將衝出宅院前,剑尖如有灵性,精准刺入其后颈。
那人扑到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满地尸体,本该血流成河,隨著杨兮的剑步入另一层次,杀人时越发乾脆利落,一剑封喉,
肃杀气交织在一起,呼呼风声如嚎,幽幽宅院更显鬼魅。
杨兮收剑入鞘,动作依旧乾净利落,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抬手掸了掸不存在的尘土,转身走出宅院。
昏暗的月光洒在身上,映的他更像行走在月夜下的死神。
……
嚎了一夜的风在日出前的一刻止息,谁能想到今天是个大晴天。
上升的日头很快驱散了夜间残余的寒气,日光落在身上,暖暖的。
杨兮晒著太阳,舒服的快要睡过去。
一旁的陆小凤打趣道:“谁能想到昨夜大发神威,连夜奔袭三百里,挑了青衣楼一十三楼的杨大剑仙,竟是一个瞌睡虫。”
杨兮眼皮都没抬,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已燃尽,勿cue。
陆小凤难得遇到这样的机会,又对花满楼道:“某人放著当世两大绝佳帮手不用,非得自己一个人干,纯粹是自找的,花满楼,你说是也不是?”
花满楼岁月静好,只是笑看著他们。
杨兮自己翻了个面儿,像一条咸鱼,眯著眼晒著太阳。
“偽善的说,我不想让朋友牵扯进来。”
“真诚的说,这份荣光我想独享吶。”
“你俩的名头太大,如果传出去是我们仨乾的,风头会被你俩抢光的,那时候谁看我呀!”
陆小凤双手环抱胸前,很认真的点点头。
“杨小兮,会说话不妨多说一些。”
杨兮道:“说不了一点,养精蓄锐,下午还得配合你给人拆家呢!”
“你想干什么?”
陆小凤忽然生起不好的预感,追问道:“还有,谁的家?”
……
霍休的家。
这是间很简陋的小木屋,孤孤单单地建筑在山腰上的一片枣树林里。
陆小凤刚进霍休屋里来的时候,霍休也正在喝酒。
霍休看到陆小凤时,像是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热情的向他招手,举杯邀饮。
陆小凤回以微笑,只是笑的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