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观察间,忽听得前方一阵喧譁。
伴隨著几声呵斥与女子的惊叫,其间还夹杂著孩童稚嫩的哭声。
武松眉头微皱,目光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街角,站著几个凶神恶煞的庄客,正將一个卖山货的妇人围在中间。
那妇人身后,还瑟缩著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紧紧攥著母亲的衣角,嚇得小脸发白,哭声正是从她那里传来的。
为首庄客满脸横肉,指著摊子上的山货,厉声喝道:“你男人死了,他欠著庄上的租子还没清呢!这些山货正好抵租!”
“要是还不够,也可以用其他的来抵债嘛,嘿嘿……”
那妇人约莫三十出头年纪,一身荆釵布裙,面容憔悴。
此刻更是急得眼圈发红,一面护著摊子,一面將嚇得发抖的女儿往身后藏。
她哀声求道:“王头领,不是这样的!”
“我家男人是前月为庄上巡山遭了意外,尸骨未寒,当初说好抚恤钱,至今未见。怎的反而倒欠起租子了?”
“这些是家里仅有的一点存货了,我想给女儿换得些吃食,求头领开恩啊!”
“放屁!”
那王头领眼睛一瞪,怒喝道:“抚恤是抚恤,租子是租子!两码事!”
“你男人是外来户,在庄上佃的田,说好年底交租,如今人死了,租子你不还谁还?”
“没钱?没钱拿东西抵!”
说著,就要动手抢摊上的东西。
他这一动,那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周围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面露不忍,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显然,这王头领在此地颇有势力。
就在那妇人搂著女儿绝望之际,忽听一声清脆又带著怒意的娇叱传来:
“住手!”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向两边让开,並传来低语声:
“是扈家庄的三娘子!”
“『一丈青』来了!这下有戏看了!”
“她旁边那位……好像是祝三公子!”
“嘶……祝彪也来了?”
只见一男一女,两名青年快步走来,身后还跟著五六个护卫隨从。
女子年约二八,生得貌美如花,英气勃勃,一身红色劲装,將其矫健的身形完美勾勒了出来,配上那一双修长的大长腿,更显得颯爽英姿。
在其腰间挎了一对標誌性的日月双刀,隨著走动轻轻摆动。
而落后一步的男子,年岁不到二十,衣著华贵,腰挎长刀,面容有些倨傲。
那红衣女子快步走到摊前,扫了一眼那对可怜兮兮的母女,对那王头领冷声道:“王老二,怎么又是你!”
“刘家嫂子新寡,家中艰难,她男人是为庄上出过力的,你们怎敢这般对待?”
王老二见是扈三娘和祝彪,气势顿时矮了下去,陪笑道:“三娘子息怒,不是小的刁难她,实在是庄有庄规……”
“庄规?”
扈三娘柳眉倒竖:“哪条庄规上写了,要逼死孤儿寡母?她男人是巡山死的,抚恤迟迟不发,反倒急著催逼租子,这又是什么道理!”
“她说著,目光落在那抽泣的小女孩身上,眼中怒意更盛。
王老二闻言一时语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时,祝彪突然上前一步,拦在了二人中间。
“三娘,何必为了这等小事动气?”
他先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惊慌的寡妇,和她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厌烦。
“庄有庄规,佃户交租,天经地义。她男人死了是可惜,但庄上规矩不能废!”
“王老二只是行事急躁了一些,道理却是没错的。况且你一个女儿家,还是別过问这些俗务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祝彪这话表面上是劝解,实则是在让扈三娘別多管閒事。
扈三娘听后俏脸一寒,他没想到祝彪如此心狠,竟对这母女的悽惨无动於衷。
而且这话算是触到了她的霉头,扈三娘自幼习武,爭强好胜,但常因女子之身遭受非议,所以尤其討厌旁人对女子的轻视。
“祝三哥此言差矣!”
她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与是男是女有何干係?”
“刘家嫂子孤苦无依,稚子何辜?为庄而死,庄上不行抚恤,反而纵容恶僕欺凌,世间哪有这般道理?”
祝彪闻言,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向来心高气傲的他,何曾被人当眾顶撞过,还是一个女子。
他阴沉著脸,语气也冷了下来:“三娘,注意你的身份。这是我祝家庄的內务,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王老二,按规矩办事!我倒要看看谁敢阻拦!”
祝彪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王老二得了主子撑腰,胆气復壮,狞笑一声,带著两名手下快步上前。
那寡妇刘氏则是绝望地闭上眼睛,將女儿死死搂在怀里,泪水涟涟。
围观眾人虽有不忿,却慑於祝家庄威势,无人敢出声。
然而,就在王老二三人要抢夺东西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三道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啊!”
紧接著,围观的眾人,便听到了三声接连响起的惨叫!
循声望去,只见王老二等人突然一头栽倒在地,各自抱著一条大腿开始哀嚎。
三人右腿的膝盖处,竟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核桃大小的窟窿,鲜血汩汩流出!
人群顿时炸开,尤其是离得最近的祝彪以及扈三娘。
以他二人的眼力,也只是捕捉到一点模糊的影子,似乎是三枚石子。
耳边刚听到破空声,眼前三人就已应声倒地!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头皮发麻!
祝彪更是僵住,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衝头顶。
他自负武艺高强,年轻一辈中罕逢敌手。
可刚才的三颗石子,若是衝著他和扈三娘的眉心、咽喉、要害处来,竟也没什么把握能躲得开!
这念头一起,祝彪浑身血液都似乎冷了几分。
对方若是存心取命,此刻他和三娘恐怕已经…
扈三娘同样感受到了威胁,花容微变,按在双刀上的手沁出了一层细汗。
二人向著石子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人群外围,站著三个作行商打扮的汉子。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虽穿著寻常布衣,却难掩其龙行虎步之姿。
他面容刚毅,剑眉斜飞入鬢,一双虎目开闔间精光隱现,顾盼自有威仪。
来者正是武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