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招娣在公安局里撕心裂肺地哭喊著:“情情,她不是这样的孩子!她怎么会做这种事啊!一定是弄错了!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
小刘被她哭得心软,蹲下身搀扶温和地劝道:“胡奶奶,您別太激动。温情自己已经承认了,证据也都对得上。您先回家去,好好休息,如果我们还要向您了解情况,会再通知您的。”
通知?这话听著客气,实际上就是暂时放过她,但隨时可能再找上门!她怎么能坐以待毙?
她抓住小刘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可怜地说:“姑娘,我孙女……她胆子小,连只蚂蚁都不敢踩……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是不是她被人骗了?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还她一个清白啊!”
一离开公安局的,她脸上只剩下阴沉沉的狠戾。
温情这个蠢货!这么快就全撂了!把她自己也拖进了泥潭!
她直奔最近的邮局,拨通了沪市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顾廷的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顾志强才开口:“我知道了。温情……终究还是我顾家的儿媳,我们顾家不会完全不管。你先稳住,別乱说话。”
胡招娣连声答应,掛了电话,『呸』了一声,放心?能信你就有鬼了!
指望別人是靠不住的!
她又给儿子温卫国和儿媳陈芳打去电话,让他们赶紧想办法,找关係、凑钱。
几通长途电话打下来,花了不少钱,胡招娣心疼得直抽抽。
但这却钱不得不花。
回到家,胡招娣急得直跺脚。
不能让温情进监狱!不然她以后指望谁!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燃起。
得去一个没人认识她们地方!
她掀开床底下的破砖头,从里面掏出一个裹了好几层油布的小包。
这是她压箱底的钱,是当年从温家挪出来的,绝大部分的钱都给了赵建华,她只剩下这些了。
但这些钱,够让她们祖孙俩离开这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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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林美玲已经换上乾净的衣裳,气色也比前两天好了许多。
温婉收拾著东西说:“妈,咱们的新房子很乾净,比之前的宽敞些,你说,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婉婉,妈可不想用这样要命的祸来换!我只想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林美玲现在还有些后怕,那样的大火,可是来吞噬她和自己的孩子的!
家烧没了,但有女儿女婿的地方,就是家!
陆祁川和江景利落地办理了出院手续,拎起行李。
陆祁川走到林美玲另一侧,扶著她的手臂:“妈,慢慢走,车就在楼下。”
林美玲搭著女婿坚实的小臂,一步步走得稳当,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祁川这孩子,话不多,心却细,有他在,好像天塌下来都能顶住一角。
吉普车驶向宿舍楼的方向。
路上,温婉挑著些能说的情况,告诉了母亲。
林美玲听著,震惊不已,紧紧握著女儿的手:“那火……真是温情放的?这孩子心也太狠了!”
温婉回握著母亲的手:“妈,有些人心里住了魔鬼,看不得別人半点好。公安同志会处理,您就放心吧。”
“嗯。”林美玲点头。
新宿舍楼很快到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林美玲一屋,就很满意。
客厅虽然小些,但却有两间小臥室和一间大臥室。
她坐在椅子上,环顾著小小的空间,“这亮堂,也清静。方主任说,原来那房子烧了,组织上就把这间正式分配给我们了,不用再搬来搬去的。”
她对忙前忙后的陆祁川说:“祁川,等爷爷来了,也有地方住。这间大的正好你和婉婉住,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也住得开。”
正巧温婉从厨房端著水出来,听到这话,耳根倏地染上了一层薄红,將杯子放在桌上,没说话。
陆祁川转过身,只沉稳地说了一个字:“嗯。”
江景见安顿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林姨,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学校了。温婉,陆团长,有什么事就隨时叫我。”
屋子里只剩下三人。
“我去买点菜。顺便,”陆祁川走到温婉身边低声说,“再去趟邮电局,给沪市那边加个急电,催一下,再去公安局问问胡招娣的消息。”
温婉心领神会:“嗯,你去吧,路上小心。”
陆祁川点点头,又对林美玲道:“妈,我很快回来。”
“哎,好。你慢点开车啊!”林美玲连忙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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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出租屋里。
胡招娣坐在床边,手里攥著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儿子打过来的钱,和两张去香市的船票。
她不能坐牢!温情也不能!
只要上了船,到了那个遍地黄金的香市,她们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终於等到天彻底黑透。
胡招娣拿著饭盒,往公安局走去。
她观察了好一阵,公安局只有两名公安,其中一人站起身,朝后面的厕所走去。
机会来了!
她走进值班室,里面值班的正是小刘。
小刘见到胡招娣,愣了一下:“胡奶奶?您怎么又回来了?”
“姑娘……”胡招娣颤巍巍地將手里的饭盒递过去,枯瘦的手抖得厉害,“我……这齣了事,我怕情情吃不下饭,包了点饺子,姑娘,你能行行好,给她带进去,让她吃一口吗?就一口……”
她说著,眼角挤出两滴泪,乞求地望著小刘。
小刘看著又苍老了许多的老太太,再看著她手里的饭盒,心里五味杂陈。
规定是规定……她那点同情心又开始动摇。
办案也需要有人情味儿不是!毕竟,只是送点吃的……
胡招娣趁热打铁,抹了把泪继续哭求:“姑娘,我能跟她说两句话吗?她学校那边……还有一堆事呢,我得帮她请假啊!可我连她学的啥专业都弄不明白,也不知道去哪找老师……”
她重重地嘆了口气,满脸的无助,演得真切。
小刘內心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就看一眼,说两句话,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吧?
“行吧,胡奶奶,”小刘指了指走廊尽头,“您跟我来,温情就在最里面的临时看押室。说几句话就出来,我这担著责任呢。”
“哎!哎!多谢了姑娘!你真是菩萨心肠!”胡招娣连声道谢。
她跟在小刘身后,一只手放在裤兜里,紧紧握著一把铁锤。
小刘拿出钥匙打开门锁:“温情,你奶奶来看你了。”
温情缩在角落,眼神呆滯,听到说话声,茫然地抬起头。
胡招娣见到了温情。
手起锤落!
小刘应声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