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外透进青灰色的微光。
陆祁川已经轻手轻脚地出去了一趟。
他刚將早餐放在桌上,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来了。”他应了一声,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江景,神色有些匆忙,眉宇间带著担忧。
他一见陆祁川,立刻开口,声音焦急:“陆团长!我今早回来才听说温婉家……人都没事吧?温婉和林姨怎么样?”
他一边问,一边歪头朝屋內张望。
“人都没事,受了点轻伤,已经处理了。先进来吧。”陆祁川侧身让开了路,“隨便坐,婉婉昨晚睡得晚,还没起,我去叫她。”
江景走进,目光迅速地扫视了一圈。
他在靠墙的木椅上坐下,静静等待著。
陆祁川转身推开臥室的门。
温婉侧身蜷缩著,睡得正沉。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恬静的睡顏上投下柔和的轮廓,睫毛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他勾了勾嘴角,俯下身不舍地开口:“婉婉,起床了。”
温婉睡得熟,毫无反应。
陆祁川无声地笑了笑,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触碰到那细腻肌肤时顿住,硬生生转了个方向,落在她裹著被子的肩头。
他轻轻拍了拍:“婉婉……该起床了。”
客厅里,江景坐得笔直,耳朵却捕捉著臥室里隱约传来的动静。
那两声低沉却异常温和的“婉婉”,让他眉头蹙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滋味。
他们之间……
“嗯……”臥室里终於传来温婉含糊的应声,带著刚醒的鼻音,“祁川……”
“醒了?江大夫来了,在外面。”陆祁川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啊?”温婉的声音清醒了些,带著意外,“好,我马上。”
陆祁川这才从臥室走出来,顺手带上了门,阻隔了里面的景象。
他神色如常地走向桌边,给江景倒了杯水。
江景接过水杯,没喝,急切地问道:“陆团长,我刚路过温婉以前住的那栋楼……烧得太厉害了!真是万幸人没事!这火……到底是怎么起的?怎么会烧成那样?”
陆祁川在他对面坐下:“公安同志还在调查。不过,目前已经可以確定,是人为纵火。”
“人为?”江景的声音猛地拔高,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温婉和林姨刚到首都才多久?认识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性子也好,怎么可能得罪人到要放火害命的地步……”
他说著说著,声音陡然停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陆祁川,压低声音,“难道是……她们?”
陆祁川直视著他的眼睛,缓缓点了一下头,眼神冷冽。
“真是……丧心病狂!禽兽不如!”江景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行医济世,爷爷和外公更是仁心仁术,实在难以想像人心能恶毒至此。
“师兄这是要给我家换张新桌子?”温婉的声音从臥室门口传来。
她已经快速梳洗过,头髮鬆鬆地拢在脑后,身上换了件乾净的碎花衬衫,走了出来。
江景闻声收回手,脸上怒意未消,看向温婉时又转为关切和心疼:“我是太气愤了!这人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简直不可理喻!”
“不是她们坏,”温婉走到桌边,声音坚定,“是我以前,不够狠。”
她不过是没时间料理她们,却不小心,养虎为患!!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江景和陆祁川都微微一怔。
江景是讶异於她语气里的决绝。
而陆祁川深邃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眼底深处掠过复杂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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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审讯室。
胡招娣被带进来,熟门熟路地在椅子上坐下,腰微微佝僂著,怯生生地打量著对面的两位公安:“公安同志啊……这、这是怎么了?我一个老太婆,你们叫我过来干什么呀?”
公安小刘见她年纪大,面露惧色,语气放软了些:“胡奶奶,您別紧张,就是找您了解点情况。”
旁边的李公安瞥了小刘一眼,没说话,只是翻开笔录本,语气严肃:“胡招娣同志,上周五晚,也就是温婉同志家发生火灾的那晚,你和你的孙女温情,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希望你不要有任何隱瞒。”
胡招娣『嚇』得浑身一抖,颤颤巍巍地开口:“婉婉家的事……我听说了,我这心里啊……难受得紧,还以为她们娘俩……”
她说著,竟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抬起袖子去抹。
小刘见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绢递过去:“您別激动,先擦擦。”
“唉,谢谢姑娘。”胡招娣接过手绢擦了把眼泪,嘆了口气,“你们可能不知道,我跟我那前头的老伴儿温学儒,一年多前就离了。跟婉婉她们……现在也说不上有啥关係了。可那孩子毕竟是我一手带大的啊……”
她抬起泪眼,看了看李公安又看看小刘,脸上露出痛苦和不解,“也不知道是咋回事,自打她结了婚,就跟我们疏远了,不怎么来往了……许是……许是现在条件好了,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吧……”
“说重点!”李公安眉头一皱,笔尖在纸上一顿,言辞陡然凌厉,“那晚你和温情,到底在干什么?”
胡招娣又是一“哆嗦”,像是被嚇住了,磕磕绊绊地回答:“哎……我说,我说。那天……温情是回来了一趟,吃了晚饭,天刚擦黑那会儿,就回学校去了。我收拾了碗筷,也就早早躺下睡了。”
“星期五晚上,第二天就是周末,温情既然回了家,为什么又要赶回学校?”李公安紧追不捨。
胡招娣眼神闪烁了一下,嘆道:“家里屋子小,灯又暗,她没法学习,这不是回来看看我,就回学校了。她很少在家里住。”
小刘听了,微微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
李公安没表態,只是飞快地在纸上记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