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温婉母女二人。
经歷了一夜的生死奔逃和高度紧张。温婉睡得很沉,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直到接近傍晚时分才悠悠转醒。
期间护士来查房,林美玲看到女儿累成这样,连忙示意护士放轻动作。
温婉坐在陪护床上,有些怔怔地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大脑有片刻的空白,直到手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她才彻底清醒。
“妈,几点了?”
“下午了,快傍晚了。”林美玲一直没怎么睡。
“啊?”温婉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动作牵动了手上的伤口,疼得她眉头一皱,“那你午饭还没吃呢!”
“別急,”林美玲赶忙说,“护士帮我打了饭,就是一个长得挺乖、戴眼镜的小姑娘送来的。你待会把饭钱给人家就行。”
听说母亲吃过了,温婉才鬆了口气,缓缓坐回去。
她摊开手掌看了看,烫伤的水泡周围还有不少细小的划痕,手心依旧火燎燎地痛著,手腕处也有几道口子。
“那我洗漱一下,再去买点饭回来。趁天还没黑透,我得去趟公安局。”温婉定了定神。
“好。”
吃过晚饭,温婉从空间里拿出两套衣服。
“妈,咱俩身材差不多,您先换上这套。”她將一套递给母亲。
林美玲接过,知道这是女儿放在那个神奇“地方”的衣物,心里踏实了些,默默换上。
换好衣服,温婉深吸一口气,走出医院,朝著公安局的方向走去。
公安局里灯光通明,值班的民警正在忙碌。
温婉开口:“同志,我住在科研中心宿舍楼,昨天夜里我家起了火……”
她话还没说完,屋里两名值班公安几乎同时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脸上写满了惊愕。
“你还活著?”其中一名年轻些的女公安脱口而出。
另一名年纪稍长些,姓李的公安也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著温婉:“我们接到火警通报,去现场勘查,发现你家烧得最严重,门窗都塌了,一直没找到你和林美玲同志!已经按失踪人口上报了!你母亲呢?她没事吧?”
“我妈没事,受了点轻伤,在医院。”温婉连忙回答。
“太好了!人没事就好!”李公安立刻对女公安说,“小刘,赶紧想办法联繫科研中心那边,告诉他们人找到了!別让他们再著急了!”
“唉,我这就去打电话!”小刘抓起桌上的电话/拨號。
“科研中心今天休息......”温婉提醒道。
小刘放下电话:“那我跑一趟宿舍楼那边,看能不能找到方主任或者管事的邻居说一声!李哥,你先给这位同志做笔录!”
她说著,抓起外套就匆匆离开了。
李公安转向温婉,神情严肃起来:“温婉同志,请坐。根据现场初步勘查,你们家很可能是第一起火点。请你回忆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他拿出笔录本和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昨天吃过晚饭后,我和母亲就各自回房间了。我一直没睡著,”温婉回忆著。
她语气平缓,儘量客观地陈述事实,“后来闻到了焦糊味,时间……大概是凌晨一点左右?我不太確定。发现起火后,我和母亲设法逃了出来,直接去了医院。到达医院时,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正好是两点半。从医院步行到我家,大概需要半个多小时……”
温婉只是將细节说出,並没有提及自己的怀疑。
没有任何证据,只凭臆想,公安也不会相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嗯......”李公安快速记录著。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大致推断。
火是从门外楼道起的,很可能是有人路过时丟弃的菸头之类的明火,引燃了堆放的杂物,从而引发的火灾。
这是在老旧居民区相对常见的起火原因。
火是从楼道起的,为什么对门住户家受损轻微,而温婉家却烧得如此彻底......
李公安压下心中的疑虑对温婉说:“谢谢你的配合,如果还能回想起什么,再过来跟我反映。”
温婉走出公安局,天色已经昏暗。
她本想再去趟学校招待所,找老师沈沛霖说说情况,但想起蹊蹺的火灾,还是转身朝医院快步走去。
**
温情回到那间狭小逼仄的出租房时,已是后半夜。
她刚摸黑关上门,里间就传来胡招娣带著睡意和惊嚇的声音:“谁?!”
紧接著,昏黄的电灯被拉亮。
胡招娣披著件旧褂子坐在木板床边,眯著眼看清是温情,才鬆了口气,皱起眉:“情情?这么晚你怎么不在学校宿舍?出什么事了?”
温情甩了甩有些散乱的头髮,脸上竟漾开一个异常明媚带著几分妖异的笑容,“奶奶!”
她的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以后,这大学,这首都。。。。。再没人能拦著咱们的路了!咱们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胡招娣狐疑地盯著她,心里闪过不安。
这孩子大半夜跑回来,整个人都不对劲。
“你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发什么癲!赶紧收拾收拾睡觉!”
“我没法癲!”温情往前凑了两步,心头的狂喜和扭曲已经压不住。
她激动得有些颤抖:“奶奶,温婉死了!和她那个妈都湿了!哈哈哈哈哈......”
她忍不住地笑著,声音逐渐失控。
胡招娣被她这模样惊得往后一缩,心头猛跳:“你真是魔怔了!胡说八道什么!赶紧闭嘴!”
温情止住笑,凑到胡招娣耳边:“我把她家房子点了!花了不少钱,托人弄来的汽油,都浇她家门上了!那房子都烧成黑炭了!活不了!谁都活不了!”
胡招娣听完,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臟突突狂跳,脸色瞬间煞白。
“你个作死的丫头!”
她伸出手,狠狠拧了温情一把,“我真是不知道说你精还是傻!还往上浇汽油!你这脑子真是被驴踢了!那是多大的把柄!你一个小姑娘突然买这么多汽油,能不引起別人的注意,万一追查起来......你这是把咱们祖孙俩往死路上送啊!”
温情被奶奶这劈头盖脸一顿骂,瞬间愣在原地,声音虚的发飘:“奶奶......那......那现在怎么办,火都烧了......”
胡招娣眯起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她攥了攥枯瘦的拳头:“明天一早,我去打听打听!这么大的火,又出了人命,公安肯定会来调查!”
“你跟我说清楚,汽油是跟谁买的?花了多少钱?对方知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一五一十,一个字都不许漏!”
温情被奶奶看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把过程说了。
原来是她找了个以前认识的盲流子,他家亲戚在黑市倒腾杂货,她多塞了不少钱,让对方帮忙弄来汽油,只说家里需要清理陈年油污,量大。那盲流子和他的亲戚大概也没多问,见钱眼开,给了东西拿了钱就了事。
胡招娣听完,心里稍微定了定。
黑市交易,对方又是只认钱的主,只要没暴露出她们的身份,追查起来没那么容易。
“那个盲流子不能再联繫了!万一公安顺藤摸瓜......得让他闭上嘴......”
胡招娣低声说著,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
她重新看向温情,语气严厉,“现在赶紧滚回学校,给我装得像没事人一样!要是有人问起昨晚,你就说在学校宿舍,哪儿也没去!听见没有?要是让人看出来……咱们俩都得完蛋!”
温情忙不迭地点头:“那我走了。”
“把头髮剪了!”
“啊?”温情抬手摸向几乎垂腰的长髮。
“剪短!换个样子!今天的衣服以后別再穿!”
温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奶奶的用意。
改变形象。
她点了点头,声音乾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