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你们学校门口,正想找人问问路,就看到你了。”陆祁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跨越千里山海只是顺路。
温婉知道他军务繁忙,所谓的“有点空閒,恐怕也是他竭力协调甚至压缩休息时间才挤出来的。
“这是什么?”陆祁川掂了掂手中的木盒,目光带著询问看向温婉。
他能看出这不是普通物件。
温婉这才想起正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是针!沈沛霖沈老传给我的青囊针!祁川,沈老……他收我做关门弟子了!”
她语速有点快,脸颊因兴奋而更红了,眼里闪著光,像落进了星子。
陆祁川闻言,眉峰微扬,眼中也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和讚赏。
他虽然不涉医道,但也听说过沈沛霖在中医界的泰斗地位和从不轻易收徒的规矩。
温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凭藉自身能力得到这样一位大家的认可和倾囊相授的承诺,其中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恭喜你。”他看著她,郑重地说。
他的小姑娘,从来都是这样,只要给她一片土壤,她就能凭藉自己的努力和光芒,茁壮成长,贏得尊重。
温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被理解和支持的温暖。
她看了看四周:“我们……別在这儿站著了。你吃饭了吗?学校附近有家小馆子,做的北方菜还挺地道的,我请客!”
陆祁川点头:“好。”
他一手提著木盒,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扶了一下温婉的后背,护著她穿过校门口有些杂乱的人流。
两人並肩走在首都街头,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婉嘰嘰喳喳地跟他讲著今天拜师的经过,讲沈老的渊博与平易近人,讲那套青囊针的歷史。
陆祁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神采飞扬的侧脸上。
“沈老是江景的外公?”陆祁川在温婉讲述的间隙,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眸色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深沉。
“嗯,我也很惊讶!原来他医术那么好,是因为家学渊源……啊,到了,就是这家。”
小馆子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
温婉熟门熟路地点了饺子,一个醋溜土豆丝,一个红烧肉,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饭菜很快上桌,冒著诱人的白气。
“快尝尝这饺子,”温婉拿起一双乾净的筷子,夹起一个圆鼓鼓的饺子,放到陆祁川面前的碟子里,“和咱们海岛的味道肯定不一样。”
陆祁川吃相斯文却迅速,显然是饿了。
他边吃边问:“学校生活还適应吗?妈那边都安顿好了?”
“都很好。妈已经去科研中心报到了,精神特別好。我们住的地方虽然小,但很暖和。”温婉一一回答。
她略去了温情转系等烦心事,只挑高兴地说,“同学们也都很好,老师讲课特別棒。就是……”
她声音轻了些,用筷子拨弄著碗里的一粒饺子,“有时候晚上看书看到深夜,一抬头,看到窗外不是熟悉的海,而是陌生的楼影,会有点……想家,想岛上。”
陆祁川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餐馆昏黄的灯光下,她清澈的眼眸里映著小小的光点,带著柔软。
他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颳了一下。
他想说“那就常回来看看”,想说“我在这里”,甚至想说些別的更深的话……但千言万语涌到喉头,最终只化成一个低沉的单音:“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在她碗里:“多吃点。你好像……瘦了点。”
吃完饭,陆祁川执意付了帐。
走出餐馆,夜幕已然降临,华灯初上。
回到那间宿舍,林美玲见陆祁川来了,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连忙张罗著倒热水。
陆祁川从军装內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妈,这些钱和全国粮票您收著。首都开销大,您和温婉別省著,该花就花。”
林美玲立刻推辞:“祁川,你快收回去!我现在有工资,足够用了!婉婉也有补贴,我们娘俩花不了多少。你在海岛,用钱的地方多,自己留著!”
“妈,您就別推了。”陆祁川態度坚决,將信封又往桌里推了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刚来,置办东西、日常用度,哪样不要钱?我在岛上花销小,用不上这么多。”
见林美玲还要再说,他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您和温婉早点休息。我……去团部招待所住。”
他说著,目光状似无意地,转向了正在给他续热水的温婉。
林美玲看看女婿,又看看女儿,心里明镜似的。
她抢先一步,嗔怪道:“去什么招待所?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这么晚了,还跑来跑去做什么?就在家里住!”
陆祁川似乎就在等这句话,几乎没等林美玲话音完全落下,便立刻接话:“好,那我听妈的。”
温婉端著水杯的手晃了一下,热水微微漾出杯沿。
她低下头,没敢去看陆祁川此刻的表情,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洗漱过后,狭小的客厅重归安静。
林美玲已经回了自己房间歇下,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也很快熄灭了。
温婉坐在书桌前,摊开一本《中药学》,目光却久久未能聚焦在那些熟悉的药材名目上。
她强迫自己低头看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边缘。
明明只是他留宿一晚,明明母亲就在隔壁,明明……再正常不过。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祁川穿著一件部队发的深蓝色针织衫和一条家常的军裤,更显得肩宽腿长。
他走到书桌旁,將毛巾搭在椅背上,扫过温婉面前摊开的书本。
“还在看?不早了。”他的声音带著洗漱后的微哑。
“嗯,再看一会儿。”温婉含糊地应著,没敢抬头,只觉得他靠近带来的气息,让她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些。
陆祁川没再说什么,转过身,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床上,只有一床浅色碎花棉被,整齐地铺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