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高考的消息沸腾了好几日,才渐渐平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暗中较劲,拼命复习。
温婉的生活骤然变得异常充实。
她向农场和周继云说明情况后,得到了极大的支持。
“妹子,你放心复习!农场的事有我们!”李文兰更是拍著胸脯让她放心,“试验田的数据记录,我们几个轮流来,保证一笔不错!日常维护我们也学得差不多了,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你!”
温婉交接好注意事项后,便转移到了陆祁川的病房。
这里確实清净,除了医生护士定时查房,很少有人打扰。
陆祁川伤势恢復神速,已能自己慢慢走动处理一些事务。
多数时间他靠坐在病床上阅读文件,偶尔与前来匯报的林成低声交谈。他的工作其实已经恢復了一部分,只是陈政委坚持让他再休养一段时间。
温婉则伏在靠窗的桌子上,对著几本旧高中课本和复习资料,全神贯注地啃读、演算。
她基础不差,重生后又提前复习了这么久,底子比很多人都要厚实。
两人共处一室,常常屋內都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偶尔夹杂著陆祁川低沉简短的询问或指示。
陆祁川的目光有时会从文件上移开,落在温婉微微蹙眉思考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再移开。
这天下午,温婉正被一道复杂的几何题困住,咬著笔桿凝神思索。
陆祁川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抬眼看了看她,忽然开口:“哪道题?”
温婉愣了一下,將习题册推过去一点,指了指。
陆祁川扫了一眼,拿起旁边的草稿纸和铅笔,几乎没有停顿,简洁地画了几条辅助线,写下几个关键的公式和推导步骤,推回给她。
“思路在这里,你再自己算一遍。”
他的字跡刚劲有力,逻辑清晰。
温婉看著那寥寥数行,茅塞顿开,讶异地抬眼看他:“你……理科也这么好?”
“军校也要学高等数学和工程力学。”陆祁川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温婉心头微暖,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演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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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小队的破屋里。
胡招娣的腿伤在她自己都快要演不下去的时候,借著全力支持孙女备考的名头,终於可以勉强下地走动了。
温情成了胡招娣眼里的重点保护对象。
胡招娣四处宣扬:“我家情情是要考大学的!这是响应国家號召!地里的活,能少干就少干,时间要紧!”
她確实比许多荒废学业多年的知青更有优势,赵建华当初让她复习的指令成了此时的依仗。她手头有一套完整的高中教材,还有几本参考书。
但她不满足於此。
“建军哥,你舅舅那边……有没有说,像我们这种家庭出身有点问题的,政审会不会特別严?”温情蹙著眉,眼中水光瀲灩,语气充满担忧,“我……我好怕因为奶奶的事,连累得根本没有考试资格……”
李建军哪里受得了这个,连忙安慰:“不会的,温情同志!政策说了,要看本人表现!我舅舅也回信了,说今年刚恢復,主要看考试成绩!你成绩好,肯定没问题!”
他不敢说舅舅在信里其实提醒他要谨慎,注意影响,只挑好听的说。
“那……复习资料呢?我只有旧课本,好多內容都变了,听说会有新的大纲……”温情继续引导。
“我托我舅舅找了!他说儘量给我寄!一有消息,我马上给你!”李建军保证,浑然不觉自己被温情和胡招娣利用。
温情这才破涕为笑,那笑容让李建军心跳加速。他的饭票、零嘴、甚至家里寄来的麦乳精和罐头,也大半都给了温情。
胡招娣看在眼里,更加卖力地怂恿温情,抓住这根稻草:“光靠他自己不行!你得让他去问他舅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门路?比如哪个学校有內部推荐名额?或者,考试的时候,能不能有点照顾?我可是听说了,有些人啊,分数不够,但关係硬,照样能上!”
温情被奶奶描绘的前景刺激得心跳加速,对李建军的索取和暗示也更加露骨。
李建军被爱情冲昏头脑,竟真的在给舅舅的信中,拐弯抹角地打听起来。
结果可想而知,换来了舅舅一封措辞严厉的回信,將他狠狠斥责了一顿,警告他端正思想,不要妄想走歪门邪道,並勒令他近期少与那个温情来往,以免惹祸上身。
消息反馈回来,温情大失所望。
胡招娣更是气得在破屋里跳脚,恶狠狠地咒骂:“没用的废物!一家子都是怂包软蛋!指不上!根本指不上!”
但她转念一想,又生出毒计:“他不顶用,咱们自己想办法!温婉那贱人不是也要考吗?她肯定有门路弄到最新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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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一个流言传遍了海岛。
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温婉之所以能安心备考,是因为陆团长动用了关係,给她弄到了最新的高考复习资料和內部消息!团部还会给她特殊的推荐,確保她一定能考上大学!否则,她一个嫁了人的年轻媳妇,又管著农场的事,凭什么跟那么多知青竞爭?
流言很快被负责保护温婉的王小山听到。
年轻战士气得脸色发青,立刻跑到卫生队病房,愤愤不平地向温婉报告。
“温技术员,这些人太可恶了!完全是胡说八道!您明明是靠自己的本事!”王小山拳头攥得紧紧的。
“知道最早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吗?”温婉问。
王小山懊恼地摇头:“传得很散,源头不好查。但……但我好像听人提过一嘴,第七小队那边,有人说得特別起劲……”
第七小队……温情和胡招娣。
温婉心中瞭然。除了她们,还有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詆毁她?
“温技术员,要不要报告陈政委,或者告诉陆团长?”王小山急切地问。
“不必。”温婉重新拿起笔,语气沉稳,“清者自清。现在去澄清或追究,反而显得心虚,浪费时间和精力。”
流言自然也传到了陆祁川耳中。
林成匯报时小心翼翼,覷著他的脸色。
陆祁川听完,手中正在批阅的文件放下,眸色深沉如海,闪过一丝冷冽的锐光。只是问:“温婉知道了?”
“王小川已经报告了嫂子。”林成低声说,“嫂子说……清者自清,不必理会。”
陆祁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