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
温婉起身,看见陆祁川从车上下来,军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脸上带著疲惫。
她赶紧去厨房,把一直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
陆祁川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看见桌上的两菜一汤,他愣了愣:“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等你。”温婉盛了饭递给他,“团里最近很忙?”
温婉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看著他吃。
灯光下,他稜角分明的脸上带著青色的胡茬,眼下的阴影很明显。
“很累吧?”
“习惯了。”陆祁川抬头看她,“你呢?今天顺利吗?”
温婉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
听到马大娘闹事那段,陆祁川停下筷子,眉头紧皱。
“需要我出面吗?”
“不用。”温婉摇头,“我能处理。而且,你出面反而不好,会有人说我仗势压人。”
陆祁川看著她平静的脸,忽然问:“你不生气?”
“生气啊。”温婉笑了笑,“但生气没用。胡招娣就是想激怒我,让我失態,让我犯错。我偏不。”
陆祁川沉默片刻,继续吃饭。
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碗筷,认真地说:“温婉,我要去沪市一段时间。”
温婉心里一紧:“多久?”
“不確定。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陆祁川的声音低沉。
温婉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知道军人的天职,也知道陆祁川肩上的责任。
“什么时候走?”
“后天凌晨。”陆祁川看著她,“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小心。胡招娣那边,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找陈政委,或者直接打电话到团部。”
“我知道。”温婉站起身,收拾碗筷,“你……注意安全。”
“好。”
第二天一早,温婉带著那瓶“修復液”去了试验田。
马大娘那块烧根的秧苗地,已经被单独用竹竿围了起来,插了块牌子:“试验修復区,閒人勿入”。
周继云特意派了两个年轻队员帮忙,一男一女,都是踏实肯乾的。
“温技术员,需要我们做什么?”男队员叫小赵,今年才十九岁,一脸朝气。
“先把这些秧苗的烂根部分剪掉。”温婉示范,“注意,只剪烂的,好的根系要保留。剪完之后,用清水冲洗乾净根部。”
“好嘞!”
三人蹲在地头,开始干活。
温婉动作很快,一株株秧苗在她手里像是被施了魔法,枯黄的叶片被小心摘除,腐烂的根系被精准剪掉,留下健康的白色根须。
小赵和女队员小孙学著她的样子,起初还有些笨拙,很快就上手了。
“温技术员,这样剪了,秧苗还能活吗?”小孙忍不住问。
“能。”温婉头也不抬,“植物有很强的自我修復能力。只要给它创造合適的条件,它就能重新生根、长叶。”
“可是根都烂了……”
“烂了,就让它长新的。”温婉拿起一株处理好的秧苗,“你看,这里,茎秆基部还有芽点。只要营养跟得上,就能萌发新根。”
她说著,將秧苗浸入稀释好的修復液中,浸泡大约一分钟,然后取出,栽入重新翻整过的土壤里。
土壤是她特意配的,疏鬆透气。
小赵和小孙看得认真,也跟著做。
半天时间,半分地的秧苗全部处理完毕。
每一株都经过修剪、消毒、浸泡、重新栽种。
温婉还让人在田埂边挖了排水沟,防止积水。
做完这一切,已是正午。
“温技术员,这样就行了吗?”小赵擦著汗问。
“还差一步。”温婉从背包里拿出一包东西,“这是我自己配的营养粉,你们帮我撒在土壤表面,薄薄一层就好。”
其实那是用灵泉浸泡晒乾后的草木灰,蕴含著微弱的生机之力。
她不能直接用灵泉浇灌,只能用这种方式。
三人撒完营养粉,又浇了一遍透水。
温婉站起身,看著这片重新栽种的秧苗。
阳光下,那些蔫头耷脑的植株,似乎挺直了一点点。
“三天。”她说,“三天后,我们来看结果。”
**
接下来两天,温婉照常去临江农场工作,写报告,做记录。
偶尔路过马大娘那块地,她会停下来看看。
秧苗的变化很微妙。
第一天,枯黄的叶片没有继续蔓延。
第二天,有几株的茎秆开始泛绿。
第三天清晨,当温婉再次来到地头时,她看见,新叶。
嫩绿色的、小小的新叶,从那些看似枯死的茎秆上冒出来,在晨光中舒展。
“活了!真的活了!”小赵第一个喊出来,兴奋得直跳。
小孙也瞪大了眼睛:“我的天……这、这怎么可能……”
消息很快传开了。
早饭时间,食堂里议论纷纷。
有人不信,跑去地头看,回来时一脸震惊:“真的!绿油油的新叶子,长出来了!”
马大娘坐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她手里端著碗,半天没动一下。
胡招娣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喝著糊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捏著勺子的手,紧紧用著力。
周继云带著几个小队长来到地头,亲眼看到了那些重获新生的秧苗。
当天下午,队里召开全体队员大会。
周继云站在前面,手里拿著温婉写的试验报告:“同志们,这几天发生的事,大家都看到了。马秀英同志没有按照技术规范施肥,导致秧苗烧根。温婉同志没有推卸责任,救活了这些秧苗。”
他举起报告:“这是温婉同志写的详细技术指南。里面清清楚楚写著施肥的注意事项!可有些人,不听指导,自作主张,出了问题还推卸责任!”
马大娘低著头,浑身发抖。
“马秀英!”周继云点名,“你现在有什么话说?”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马大娘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
她看向胡招娣的方向,眼神里带著求救。
胡招娣坐在人群里,垂著眼皮,仿佛没看见。
“我、我……”马大娘的声音带著哭腔,“是我没听清楚……是我马虎了……温技术员,对、对不起……”
这话说得勉强,但总算是认错了。
温婉站起来,走到前面,面向所有队员。
“各位同志,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我只是想说,科学种田,不是一句空话。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关係到收成,关係到我们能不能吃饱饭。”
她举起那本报告:“这里面写的,是我在田间地头,观察,试验,总结出来的经验。”
“如果有人不相信,可以质疑,可以提问。”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是,请不要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传播谣言,否定別人的劳动成果。”
胡招娣的脸色,终於变了。
“说得好!”李文兰第一个鼓掌。
越来越多的队员开始鼓掌。掌声起初稀稀拉拉,渐渐匯成一片。
马大娘捂著脸,哭了起来。
散会后,温婉被队员们围住。
有人问施肥的具体比例,有人问病虫害的防治,有人问留种的注意事项。
胡招娣站在仓库的阴影里,冷冷地看著。
“小看你了……”她低声自语,声音阴冷,“但这才刚开始。温婉,咱们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