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时间里,两个人的交流少了很多。
温婉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玻璃瓶里的药水余量。
陆祁川则闭著眼养神。
药还没打完,姚颖来了,简单地和陆祁川打了声招呼:“陆大哥。”
她走向温婉:“温婉同志,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像陆大哥这种情况,如果臥床久了,肢体长时间不活动,很容易导致肌肉萎缩,也不利於后期恢復。”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温婉:“这是我简单画的穴位和肌肉群示意图,標註了几个关键部位,你可以帮他按摩一下,主要是揉捏和轻柔按压,促进局部血液循环,对预防肌肉萎缩和血栓都有好处。”
温婉接过那张图纸。
图纸上的线条清晰,標註工整,確实花了不少心思。
她认真地听著姚颖讲解。
姚颖见状,心中暗喜,依旧保持著专业和耐心,详细地解释起来。
两个女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气氛竟有几分和谐。
自始至终,陆祁川都闭著眼,没有出声,仿佛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工作了。”
温婉起身送她:“姚护士,多谢你了。”
“您別客气,这都是我们医护人员应该做的。”姚颖谦逊地笑了笑,站直身体,“您先看著,有什么不明白的,隨时到急诊科找我。”
姚颖说完,步履轻盈地离开了病房。
温婉拿著那张图,仔细地研究起来。
陆祁川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掠过温婉专注的侧脸,又看向那张被她珍视的图纸,眸色深沉如夜。
他嘴唇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
陆祁川的药打完后,温婉提议借个轮椅带他出去晒晒太阳。
这还是住进医院后,陆祁川第一次出门。
出了住院处,外头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陆祁川却直直地盯著那轮骄阳,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突然,眼前被一只小手挡住:“小心眼睛。”
“嗯。”陆祁川应著,抓著温婉的手轻轻按下。
“空气新鲜吧?以后打完针我都推你出来走走。”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
一道欢快的身影风一般从旁边跑过。
不一会儿,那个身影又“踏踏踏”地跑了回来,像只迷路的小鹿在原地转了个圈,终於锁定目標,边喊边朝他们奔来。
“哥!哥!”
清脆响亮的少女嗓音,打破了花园的寧静。
温婉和陆祁川听见喊声,一起望过去。
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穿著一件白衬衫和军绿色长裤,头上梳著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
她脸上洋溢著欣喜,像只活泼的小麻雀,径直朝著陆祁川的方向扑来。
“哥!可算找到你了!我去你病房,护士说你出来了!”女孩微微喘著气,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
看到女孩的一瞬间,陆祁川冷硬的轮廓瞬间柔和,眼底漾开笑意:“娇娇,你怎么来了?是自己坐的火车?太胡闹了!”
温婉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带著宠溺的语调,说这么多关心人的话。
她站在轮椅后方,对女孩礼貌地笑了笑。
閆娇却没回答哥哥的问题,反而好奇地歪著头,打量起温婉来,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哥,这就是我嫂子吧?长得真好看!”
閆娇不等两人开口,她就热情地伸出手:“嫂子你好,我叫閆娇,是我哥的妹妹。”
温婉伸出手与她相握,被她蓬勃的朝气感染,声音柔和:“你好,我是温婉。”
“你也不怕认错人。”陆祁川语气里带著无奈的纵容。
“我都问你了是不是我嫂子,你们俩都没否认,那就是咯!”閆娇俏皮地眨眨眼,带著点小得意。
温婉忍不住轻笑出声。
“就你机灵。”陆祁川拿她没办法,抬头对温婉解释,“娇娇是我母亲再婚后生的女儿,从小被家里惯坏了。”
温婉只知道陆祁川的父亲是烈士,倒是没听说过他母亲再婚的事。
她不便多问,只轻轻点头。
陆祁川神色变得严肃:“別打岔,老实交代,怎么突然跑这来了?妈知道吗?”
“我……我没敢告诉她。”閆娇立刻蔫了,小声嘟囔,“哥,我要是说了,妈肯定不让我来……”
“推我回去,打电话。”陆祁川对温婉说。
温婉推著轮椅往回走。
閆娇见哥哥没再说她,又露出了笑脸,凑到温婉身边,小嘴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嫂子,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呀?你都不知道,他比我爸管得还严……”
温婉一直微笑著,听著小姑娘如数家珍似的,控诉陆祁川。
直到她问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嫂子,你和我哥什么时候生孩子啊?我可以帮忙带的!”
“閆娇!”陆祁川厉声喝止,耳根却有些泛红,“口无遮拦!”
“祁川,別嚇著娇娇。”温婉连忙阻拦。
她能看得出来,陆祁川对这个妹妹是真心疼爱。
閆娇一听有人撑腰,立刻天不怕地不怕地躲到温婉身后,朝陆祁川做了个鬼脸。
“好,现在来了个更惯著你的人了。”陆祁川蹙著眉头,看著迅速结成统一战线的两人,心里盘算著,要不要两个一起收拾。
温婉和閆娇站在几步外等候,看著陆祁川在护士站打电话。
他时不时地抬眼往过来。
閆娇所在温婉身后,悄声说:“嫂子,你看我哥,打个电话还总瞪我。他整天板著个脸,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温婉被问得一怔,飞快地思考著,得给她一个合理的理由。
她看著閆娇,认真地说:“祁川为人正直可靠,对我很也体贴。”
閆娇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就这?你就嫁了?”
温婉抿唇轻笑,又补充道:“当然不止。他模样周正,身姿挺拔,在人群里总是最显眼的那一个,看著就让人心里欢喜。”
閆娇颇为认同地点点头:“这倒是实话!你看我,主要就是遗传了我妈的好基因!”
两人说得兴起,完全没注意到陆祁川已经掛断电话,滚动著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近前,將温婉后面那几句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