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陆祁川打完点滴睡下,温婉抱著他换下来的衣服,来到医院走廊尽头的水房。
水池旁边的熟悉身影正在搓洗著毛巾。
她眉头一皱,把搪瓷盆放进水池。
胡招娣侧头一看,笑了:“哟,是婉婉呀,怎么来医院了?”
她像忽然想到似的,一拍巴掌,水珠差点溅到温婉身上:“瞧我这记性!是陆团长受伤了对吧?听说……是骨折?”
她拖长了语调,凑近半步:“这要是落下病根,以后还能不能带兵可就难说了。哎,你这后半辈子,怕是没了指望嘍。”
温婉懒得搭理她,在一旁揉搓著衣服。
胡招娣见她毫无反应,幸灾乐祸地哼著小曲儿,端著洗好的衣物出了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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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晾完衣服,端著空盆回到病房时,陆祁川已经醒了。
一个小战士正压低声音向他匯报著什么。
见她进来,小战士立刻噤声,站直了身体。
温婉识趣地放下水盆,转身就要出门。
“温婉,”陆祁川却开口叫住她,“你也过来听听。”
温婉有些疑惑地走过到床边。
“继续。”
“是,团长。”小战士继续匯报,“昨天,有人给温情同志送了一包东西,经检查,里面是高中的数理化课本和一些复习资料,她这两天除了必要的休息,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学习,非常投入。胡招娣同志除了必要的活动,也几乎不出门。”
“嗯,继续监视。”
“是。”小战士敬礼转身离开。
温婉看著陆祁川紧锁的眉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一个在医院治疗贫血的人,应该臥床好好休息才对……”
怎么会拼命学习?
难道,温情也知道了即將恢復高考的事?
她绝对不是重生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赵建华向她透露的!
温婉想將自己的猜测告诉陆祁川。
可话到嘴边,又猛然停顿,她要怎么解释得知恢復高考的事?
这消息,几个月后才会正式公布。
她只能换一种方式提醒。
她斟酌著开口:“祁川,温情从来不是爱学习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背后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陆祁川抬眼看她,点了点头:“这事,我会让人特別注意。”
看他將自己的提醒听进去了,温婉才放心。
她弯腰想把水盆拿过来放回床下,却忽然发现,尿壶的位置似乎有被移动过。
她站起身:“祁川,我们之间不用客气,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跟我说。”
她的目光微微扫过床下。
结合她有些突兀的话和眼神动作,陆祁川略一思考,便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耳根微微发热,低声应道:“……嗯。”
为了掩饰尷尬,他又加了一句:“给我倒杯水吧。”
温婉看他故作平静的样子,没再说什么,给他倒了杯温水。
待他喝完水,温婉拿出医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专注地研读起来。
陆祁川放下文件,瞥见她手里那本年代久远的书,问道:“还在研究你母亲留下的那本医书?”
这书是温婉在空间里找到的,已经跟爷爷確认过,正是当年赠予林美玲的那一本。
“嗯。”温婉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困惑地说,“里面有很多我都看不太懂,可能……我需要系统地再多学一些医学知识才行。”
陆祁川想到受伤时看见的一幕,某国科考船上的符號和温婉母亲留下的笔记里的,一模一样。
事情才刚有些苗头,还需再深入调查。
他看著温婉换了一本高中物理,重新坐回窗边,继续埋首学习。
陆祁川开口调侃她:“你这是要考大学吗?还带了这么多书轮换著看。”
话一出口,他自己却先怔了一下,像是被隨口说出的话点醒了,眉尾上扬。
他忽然改口:“温婉,你去护士站借个轮椅来,我要去打个电话。”
“……嗯,好。”温婉应著,心底却是一惊,手指颤抖著合上了书。
陆祁川低垂著眼眸思考,並没有注意到她神情的不自然。
护士站里。
陆祁川笔直地坐在轮椅上,手握话筒。
“何教授您好,我是陆祁川,抱歉打扰您……”
温婉站在几步之外,听不真切,但能看到路气喘愈发凝重的侧脸,她的心也一点点悬了起来。
……
掛断电话,温婉上前,默默地推著陆祁川回到病房。
她小心翼翼地扶著他挪到床上。
刚安置他坐好。
她抬头,想问他是想坐著还是躺下休息,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她嚇了一跳:“怎……怎么了?”
陆祁川静静地看著她,几秒后,才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领导人同志即將召开教育座谈会的事?”
温婉的呼吸一窒,慌忙垂下眼皮,浓密的长睫如蝶翼般颤动,迅速遮盖住眼里翻涌的情绪。
再抬眼时,她的眼神清澈如水,带著茫然和好奇。
“什么教育座谈会?我没听说过呀。”
陆祁川紧紧盯著她的脸,说出更震撼的消息:“是关於……恢復高考一事……”
温婉的心扑腾扑腾地狂跳著,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难以置信地问:“什么?是要恢復高考了吗?是真的吗?”
两人对视著。
温婉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片刻,陆祁川眼底锐利如鹰隼的光芒缓缓收敛:“没事。”
“……哦。”温婉暗暗鬆了口气,转身推著轮椅出了病房。
关好门,她靠著冰凉的墙壁,才敢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空气。
陆祁川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
跟他生活在一起久了,她几乎快要忘了,他是个何等敏锐又洞若观火的男人。
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空间和重生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尤其是在他面前。
病房里,陆祁川靠在床头,目光深沉地望向窗外。
温婉刚才的僵硬和眼底飞快闪过的惊慌,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她果然知道。
但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消息目前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並且还在商议阶段。
他闭上眼睛,整理著近日的所有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