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祁川在团部忙得脚不沾地时。
这边,温婉已经收拾好行李,把屋子又擦了一遍。
“婉婉,起这么早?”温学儒披著外衣走出来,看著焕然一新的小屋。
“爷爷,您看这院子多好,”温婉扶著他走到院中,“有井,有菜园,以后咱们自己种菜,也能吃个新鲜。”
她和爷爷真是沾了陆祁川的光,住的院子几乎是海岛上最好的。
院外的土路上,开始有三三两两的军属走过。
好奇的目光从低矮的篱笆穿过来,伴隨著压低的议论。
“瞧见没?那就是陆团长家的……”
“长得真白净,不像咱岛上风吹日晒的。”
“看著挺勤快,把院子收拾得利索著呢……”
“不知道性子怎么样,可別是个娇气的……”
温婉恍若未闻,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坦然地向院外望去,对著几个正往这边看的嫂子,露出温和的微笑。
那几人愣了一下,也忙不迭地回以笑容,有些訕訕地走开了。
在这里,她不仅仅是温婉,更是“陆团长的爱人”。
她的一举一动,都关乎陆祁川的顏面。
傍晚时分,吉普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温婉正在厨房里炒最后一道菜。
陆祁川推开院门,
那片上午还空著的菜地,已经被翻整过,似乎是刚下过种子。井台边冲刷得乾乾净净,晾衣绳上掛著的,除了他的军装,还有老人和她的家常衣物,
处处透著生活的气息。
他脚步顿了顿,才走进来。
“回来了?”温婉端著菜从厨房出来,“正好,吃饭。”
陆祁川“嗯”了一声,打量著整洁的屋內,最后看向饭桌。
简单的青菜,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碗冒著热气的紫菜汤,都是家常菜,却让他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他洗了手坐下。
温婉像是想起什么:“我在后院靠墙那边又开了小块地,想种点姜和葱。”
陆祁川扒饭的动作停了一下,看向她。
女人坐在对面,眼神清亮。
“院子既然分给我们,你看著办。”他沉声道,算是默许,甚至……是支持,“需要重体力活,或者缺什么工具,跟我说。”
几天后的傍晚,天气骤变,海风卷著乌云压境。
温婉想起晒在后院的床单,赶紧跑去收。
刚抱著床单跑回屋檐下,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隔壁邻居家的刘嫂子正手忙脚乱地收著晾晒的鱼乾,温婉见状,顺手帮了一把,利落地將鱼乾筐搬到了屋檐下。
刘嫂子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妹子,谢谢你啊!你看我这……”
“嫂子別客气,顺手的事。”温婉笑了笑,“这海上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可不是嘛!”李嫂子对她的那点隔阂也消散了些,话匣子打开了,“妹子你这刚来还习惯不?有啥需要的,就跟嫂子说!”
“好。”
**
沪市。
胡招娣伤好出院,得知温婉隨军去了海岛,她就一直筹谋著。
这天,她让陈芳把顾廷和温情叫了过来。
“顾廷啊,你跟情情结婚了,奶奶可就把你当亲孙子了。”
顾廷一听,这是有事要说:“奶奶您有事就说,不用外道。”
胡招娣点点头:“其实,温家还有一笔財產,但东西被温婉霸占著,死活不拿出来。”
铺垫得差不多,她接著又说:“她现在去了海岛,我们只能追过去找她,让你大伯想想办法,把我也弄过去,这个你拿著,打通人脉用。”
顾廷接过胡招娣递过来的信封,打开一开,这大团结的厚度得有二百了,立即爽快答应下来:“这事,交给我您就放心吧。何况,那些东西哪能便宜了温婉!”
能让胡招娣这么重视,肯定值不少钱,要回来后,还不都是他的……
**
午饭后,温婉对温学儒说:“爷爷,我去打听打听江爷爷的孙子在哪,改天去认个门,以后您要开药也方便。”
温学儒望向远处茫茫海面,叮嘱道:“人生地不熟的,別走太远。”
“我知道了爷爷,我就去隔壁陈政委家。”温婉拎了两瓶水果罐头出了门。
李文兰刚收拾完碗筷,正准备去大队上班。
见温婉过来,热情地招呼:“快进屋坐,怎么样,还適应吗?”
“嫂子,这两瓶罐头给孩子吃。”温婉把罐头放在桌子上:这边挺好的,空气很新鲜。”
“唉哟,来就来唄,还带什么东西啊,那我替孩子谢谢你了。”李文兰嘴上客气,脸上却笑开了花,这陆团长家的年纪轻,却会来事。
聊了几句家常,温婉问道:“嫂子,跟你打听个人。你听说过有一个叫江景的中医吗?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就在咱们海岛上。”
李文兰一听,拍著大腿笑道:“那你可问对人了,小江大夫就在咱们大队的卫生室工作呢,他年纪虽轻,医术可真不错,岛上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爱找他!怎么,你认识?”
温婉解释道:“小江大夫的爷爷托我给他带点东西,改天我送大队去。”
李文兰是个爽快人,立刻起身:“还改天干什么,你要是不忙,我正好去大队,你跟我一起过去,也熟悉熟悉路。”
温婉欣喜地说道:“嫂子你等我一下,我回家去取东西。”
她回到小院,跟爷爷说了一声,便从行李中取出一个用蓝布仔细包裹。
这是离沪前江伯安亲手交给她的,一套失传已久的古籍医书手抄本。
路上,李文兰热情地介绍著岛上的布局、供销社的位置。
温婉认真听著,一一记在心里。
大队卫生室设在营区边缘一排平房里,白墙红瓦,看起来乾净整洁。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清苦的药香。
“小江大夫!你看谁来了?”李文兰人未到声先至,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温婉跟在她身后,抬眼便看见一个穿著白大褂,身形清瘦的年轻男人正背对著她们,在药柜前称量药材。
闻声他转过身来,面容清俊斯文,眼神却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