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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一打四(四千二合一)
    永安乡,汪家。
    “儿啊,你说你怎么就想不开呢?”
    “那可是县城里的西门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都送到你面前了,难道还要推开?”
    “汪家的那两个待你如何你不清楚?与其留在此处受气,不如嫁去县城,锦衣玉食的日子,哪里不好?”
    赵青看上去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农,实际上才四十多。
    家中先有了赵秉清这个老大,之后又生了两个儿子。
    但姐弟三人的容貌,却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初赵青甚至怀疑婆娘背著自己偷了汉子。
    而如今,他却暗自庆幸自己有个漂亮的大女儿,能被城里的大户西门家看中。
    两个儿子成亲,都要钱啊。
    所以当应伯爵找到他,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反正都是嫁女儿,一次是嫁,两次也是嫁,只要有聘礼就行了嘛。
    “爹真的相信那些人的话?西门小官人还未婚配,瞧得上我和小花这样的孤儿寡母?”
    “那些无赖满口天花乱坠,怕是连做妾都未必为真。”
    赵秉清看著自己的父亲,眼神哀戚:
    “何况我在亡夫灵前发过誓,绝不会改嫁......”
    “为父找法师帮你作懺不就行了?”
    话一出口,赵秉清顿时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父亲。
    赵青的意思是,虽然之前赌咒发誓过,现在违背誓言,做个法事弥补下就行。
    但赵秉清性情刚烈,怎么会认可这一套?
    “爹,要是连死人都骗,女儿以后还怎么做人?”
    赵青知道自己话说的太急,赶紧找补:
    “爹的意思是,活人总不能叫死人给耽误了。廷轮要是还活著,他肯定也希望你们母子俩......”
    “出去”,赵秉清双眼通红,看见父亲还想说什么,顿时像头母狮子一样咆哮,“出去!!!”
    “你再好好想想吧”,赵青没奈何,只好走出门,將其反锁。
    门外,汪家兄弟脸色难看,语气不善:
    “赵老汉,你怎么教的女儿,三从四德都不懂?”
    “让她改嫁又不是让她去死,费这么大劲,万一搅了西门小官人的兴致,你怎么负责?”
    赵青闻言,紧张看向一旁悠閒喝茶的白光汤和云非去,不自觉压低了头:
    “两位官人,小女脾气虽刚烈,却不是不明事理的。”
    “只是丧夫之后心中悲痛,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贞洁烈女才好啊。
    白光汤和云非去脸上带著怪笑,心想说不定西门小官人就好这一口。
    不过这种事也不好逼得太急,万一这寡妇想不开上吊,那才是真的麻烦。
    现在无论赵秉清的夫家还是娘家,都已经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只差最后一击,就可以打断这位赵娘子的脊樑。
    云非去想到这,向白光汤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把汪家兄弟和赵青喊出院子。
    院子外的四个角,赫然都站著西门家的僕人,把逃走的路都锁死了。
    “赵大娘子,我知道你读过书,是个知廉耻的人”
    “你万般不愿,无非是怕丟了名节。”
    “可问题是,名节能当饭吃吗?”
    云非去离著门口三步站定,门內赵秉清抱著女儿,背对著门户。
    “书中的道理只能拿来看,没法填饱你们母女的肚子。”
    “你的老爹要为你的两个弟弟攒聘礼钱,你的两个小叔子吞了田產还想赚一笔银子,你看,他们都知道这个道理。”
    “娘家和夫家都已经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你难道要为了一块贞节牌坊饿死亲生骨肉?是名声重要,还是女儿重要?”
    “相反,你要是识趣点,让小官人开心,他绝不会亏待了你。”
    “西门家在县城铺子都不止一处,安排个生计轻轻鬆鬆。”
    “到时候你大可带著女儿进城过日子,吃喝不愁,再不用看小叔子的脸色寄人篱下。”
    “进了城,隨便这些乡下人怎么嚼舌根,难道你还有千里耳不成?”
    “话就说这么多,你好好考虑吧。”
    云非去说完,左脚迈出一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又补了一句:
    “对了,別指望那个王善会来救你。”
    “西门小官人可是县里武学的生员,破关的武者,一身好武艺。”
    “他便是来,也只能落个断手断脚,变成废人的下场。”
    “赵大娘子,你应该也不想连累自己的恩人吧?”
    脚步声逐渐远去,赵秉清这才把捂在女儿耳朵上的两只手拿开。
    赵小花疑惑抬头,却发现母亲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还来不及说一句话,便被紧紧拥入怀中,耳边只有低声的啜泣。
    “小花,娘对不起你啊......”
    去而復返的云非去竖著耳朵,听著屋中母女俩哭作一团,这才悄悄溜出院子。
    “云兄,如何?”
    云非去笑而不语,抖开摺扇摇了摇。
    白光汤喜上眉梢,“成了!”
    若能助小官人玉成此事,以后他们兄弟俩也能抱上西门家的大腿,吃香喝辣了!
    看到两人眉飞色舞的样子,汪家兄弟和赵老汉有所猜测,纷纷挤上前来。
    “两位官人,不知西门小官人何时到来,这聘礼的事.....”
    云非去闻言把脸一板,“聘礼?”
    “若非我三寸不烂之舌,这事儿说不定就黄了。”
    “西门小官人家財万贯,难道会缺你们这点银子?”
    “一会儿你们若敢当面说这话,搅了小官人的兴致,別说聘礼,毛都没有一根!”
    云非去巧舌如簧,白光汤也在一旁搭腔,几句话把三人唬的手足无措,再不敢多问,生怕得罪了小官人的“心腹”,到手的银子也跟著飞了。
    两人又再三吩咐將赵秉清盯住,这才快步离开了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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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乡外,树荫下。
    西门端静看著眼前的僧人,面色恳切。
    “法师这药方,当真不传?若需资財,只管开口便是。”
    说著,旁边的来安便解下包袱,从中掏出三锭十两重的马蹄银递过去。
    然而那高鼻深目、面色酱红的胡僧却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眼前之人。
    头上戴一顶崭新玄罗大帽,身上穿一件天青夹縐纱褶子,脚下丝鞋净袜,腰间丝絛用玉带鉤系了。
    透过半透明的纱罗,能看到大帽里束髮的金簪,手里摺扇开合间映射洒金的光芒。
    只看这打扮,就知道必然是城中大户的公子哥。
    胡僧眼中光芒一闪,缓缓摇了摇头。
    “贫僧乃出家之人,云游四方,要这资財何用?”
    三十两还不够?
    应伯爵在一旁看得暗自咂舌,心道这和尚好大胃口。
    当初他替西门端静收了个品竹弹丝、女工针指、知书识字的美貌丫鬟,也才花了三十两不到。
    醉香楼二两一桌的席面,鸡鸭鱼肉果蔬酒品一大桌,三十两都能吃半个月。
    这壮阳药的药方,当真是金子做的不成?
    应伯爵怕西门端静事后觉得受骗自己背锅,当下在背后低声提醒道:
    “小官人,这和尚忒不知足,不过一帖药,回头小人再替你寻就是了。”
    西门端静头也不回,只是盯著眼前的胡僧。
    “请医需请良,传药需传方。法师不传我方儿,倘或我久后用没了,那里寻去?”
    说罢,径直解下腰间的白玉带鉤,和那三十两白银一併递过去。
    那胡僧见状,终於嘆了一口气。三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银子和玉带鉤都不见了踪影。
    应伯爵还以为这人要抢银子跑路,差点急的叫出来。
    西门端静却是心中一定,流露兴奋之色。
    “除了上次那药,其实我这里还有一味甘露丸。非人不度,非人不传,专度有缘。”
    “既是官人厚待於我,我与你几丸罢。”
    胡僧说著,向褡褳內取出葫芦,倾出十丸,拿了一个兽皮小囊装好。
    吩咐不到服用时不要打开,以免跑了药力。又吩咐每次只一粒,不可多了。
    西门端静家学渊源,一闻那药香就知不是凡物,赶紧小心收好,又问道:
    “这药有何功效?”
    那胡僧闻言一笑,脚尖一点,飘然而去,声音在风中凝而不散:
    “此药用托掌內,飘然身入洞房。
    洞中春不老,物外景长芳。玉山无颓败,丹田夜有光。服久宽脾胃,滋肾又扶阳。
    百日鬚髮黑,千朝体自强。夏月当风臥,冬天水里藏。赠与知音客,永作保身方~~~”
    “果然是高人啊”,西门端静看著对方飘然而去的身影,目送良久。
    看著掌中的兽皮囊,先是遗憾,隨后又露出喜意。
    “虽没得到药方,但能得宝药也不错。能在这穷乡僻壤,得此机缘,本公子果然福德深厚。”
    “恭喜小官人,有此宝药,回去后大官人必然对您另眼相看。”
    应伯爵不懂武者的门道,但却知道如何奉承欢心。
    西门端静哈哈大笑,这时候,附近的草丛里才走出来四个健硕的汉子。
    这些人都是摸到练肉关卡的好手,也是他的后手。
    若这胡僧没有点真本事,方才就是另一桩景象了。
    “小官人!小官人!”
    白光汤和云非去小跑著走来,“赵寡妇那边已经办妥了!”
    “看来今日真是双喜临门”,西门端静把兽皮囊收在怀中,神清气爽。
    “你们三个,事情都办得不错。说,想要什么赏赐?”
    三人面色一喜,这时白光汤注意到旁边那几个牛高马大的护卫,忽然开口:
    “小官人,可否让您这几个护卫出手,帮小人出一口恶气?”
    应伯爵和云非去本想討要银钱,闻言也是脑筋一转:
    “是啊!小官人不知,这乡中有个叫王善的恶霸,之前为了赵寡妇的事和我等有些误会,他竟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人!”
    “是啊,他还诬赖我和白兄弟是小偷,將我俩当牲口使唤,真是不当人子!”
    “可以。”
    西门端静隨口答应下来。
    以他的身份,只要不是衙门里那几位入品官员的亲儿子,在这浑源县都没什么好怕的。
    更別说只是个乡下人,打了又怎样,难道他还敢告到县衙?
    那汉子里领头的却有些迟疑:
    “公子,老爷派我们保护您......”
    “我是练肉武者,用得著你们保护?。”
    西门端静不耐烦地挥手,“来安,你去盯著点,快去快回。”
    “记住,別闹出人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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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
    王善看著摆在面前的两碗汤药,鼻尖传来一股浓厚的苦味。
    往常他练功,都是打了几遍桩功再喝药。
    但因为最近骨头痒得厉害,让他怀疑是不是养分吸取得还不够。
    所以今早读了一会儿书,练了一会儿字之后,他便准备先喝药再练功。
    这样一天三次,如果能坚持下来,锻炼的效果应该会比之前更明显。
    当然,益血散也会吃得更快,七月下旬之前就要用光了。
    咕咚,咕咚。
    还是熟悉的苦涩味道,王善皱著一张苦瓜脸,走到院子里。
    正打算练功,忽然有人敲响了门。
    “木生哥?”
    “王善,村口有人来找你,说是什么县里西门家的人。”
    “西门家的?”
    王善神色一肃,“来了几个人?”
    “就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像是大户家的小廝。”
    嗯?
    王善思索片刻,也猜不到对方的来意,但大概率和赵秉清的事情有关。
    朱茂荣不是个坐得住的人,为了给家里省点粮食,又去女学上课,这时候並不在家。
    王善便抄了根棍子,把门带上,直奔村口去。
    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不愿这事闹得人尽皆知,让赵秉清母子不得安生,所以谢绝了王木生的好意,自己一个人直奔村口。
    到了地方,果然见一个青衣小廝站在那。
    “我就是王善,找我有什么事情?”
    来安一看是个高大的汉子,心道怪不得应伯爵他们会吃亏。
    “我家公子想见你一面”,说著便率先往外走。
    王善心中狐疑,抬脚跟上,离了村口没半刻钟,便发现这人专往僻静处走。
    眼看就要拐进一处林子,他顿时警惕起来。
    “你家公子在哪?”
    “你问那么多干嘛,跟我走就是。”
    来安不耐烦地应了一句,仍旧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发现王善停在原地不动。
    他嘆了口气。
    “人只能骗到这了,你们还等什么?”
    窸窸窣窣,草木摇动,四个彪形大汉走出,堵住了去路。
    应伯爵和白光汤摇著扇子,看著包围中的青年,面带讥笑。
    “王善,我们终於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