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沈愿衝出店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倔强地逼了回去。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她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该去向何方。回沈家老宅?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回忆。回她和裴韞砚的公寓?那里现在对她来说像个笑话。
“愿愿!”
身后传来裴韞砚焦急的呼喊声,脚步声快速逼近。
沈愿加快脚步,却被他从身后紧紧抓住手腕。
“放手!”她试图挣脱,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颤抖。
“不,你听我解释!”裴韞砚转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著自己。他的大衣敞开著,领带松垮,头髮被风吹得凌乱。
“我和晚婷,”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我们是在计划討论和你度蜜月的事。”
沈愿的睫毛颤了颤,別开视线。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买下一座私人岛屿,就在马尔地夫那边。”裴韞砚语速很快,像是怕她隨时会离开,
“那座岛是晚婷父亲留给她的遗產之一。她父亲几年前去世了,那岛对她有特殊意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江晚婷在国外那几年,心理问题很严重,有抑鬱倾向,甚至试图自杀过。最近回国才好转一些。爷爷知道后,让我多关照她,开导她,怕她想不开。”
沈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她转过头,目光越过裴韞砚的肩膀,看到江晚婷不知何时也追了出来,正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望著这边。
冬夜的路灯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笑容,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我想从她手里买下那座岛,作为我们的蜜月礼物。”裴韞砚握住沈愿冰冷的手,掌心滚烫,
“但晚婷最近情绪不稳定,对谈判很敏感,所以我必须谨慎处理,不想刺激到她。这就是为什么我最近总是和她见面,为什么瞒著你——我想等一切都敲定了再告诉你,给你一个完美的惊喜。”
他抬起头:“愿愿,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会让你误会,更没想到会让你这么伤心。”
沈愿的嘴唇微微颤抖。她看著眼前的丈夫,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懊悔,心中的冰山开始出现裂痕。
“沈愿。”江晚婷的声音轻轻响起。
她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沈愿面前停下,江晚婷微微欠身,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裴夫人,我最近確实有点任性。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和砚哥哥之间,从来都只有兄妹之情。”
她顿了顿,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而且,我有未婚夫的。在法国,我们明年春天就结婚。我这次回国,除了处理家產,也是想正式把这个消息告诉裴爷爷。”
沈愿愣住了。
“至於我这些天的行为...”江晚婷吐了吐舌头,那个小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恶作剧被抓包的孩子,
“我就是觉得,不能这么容易就让裴韞砚得逞。他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我想要考验他一下,给他找点困难做做。”
她看向裴韞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想看看,他为了你,能付出多少耐心和诚意。”
裴韞砚苦笑著摇头:“晚婷,这种考验差点毁了我的婚姻。”
“我知道错了。”江晚婷低下头,再抬起时,眼中含著泪光,“裴夫人,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我...我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上来就会做些幼稚的事。心理医生说我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的一种表现,我在努力治疗了。”
看著眼前这个女孩眼中的脆弱和真诚,沈愿心中的最后一点怀疑也开始动摇。
“那座岛,”江晚婷继续说,声音变得轻柔,“我早就想给你们了。爸爸生前说过,那座岛应该属於相爱的人。他和我妈妈就是在那里定情的。现在他们都不在了,岛留在我手里,只会让我不断想起失去他们的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所以,不要买。我直接送给你们。就当...就当是我给你们的结婚礼物,虽然迟到了两年。”
“晚婷,这太贵重了。”裴韞砚皱眉。
“不,它值得。”江晚婷笑了,这次的笑容乾净纯粹,“看到砚哥哥这么爱你,看到你为了他生气、伤心,我知道这座岛找到了真正的主人。爱情就该是这样——会因为误会而痛苦,会因为爱而在乎。”
她转向沈愿,深深鞠了一躬:“裴夫人,请原谅我这段时间的任性。也请你相信,砚哥哥他真的,非常非常爱你。这些天他和我討论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关於你——你喜欢什么样的沙滩,偏爱哪种建筑风格,甚至细致到你晒太阳时喜欢喝什么口味的果汁。”
沈愿的脸上混杂著释然、愧疚和感动的复杂情绪。
她走到江晚婷面前,握住她的手:“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在没有弄清楚真相的情况下,就怀疑你们,对你说了那些话。”
“不,是我的错。”江晚婷摇头,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不该用这种方式测试你们。我...我只是太想念爸爸了,看到他曾经最欣赏的晚辈现在这么幸福,我就忍不住想看看,这份幸福是不是真的那么坚固。”
两个女人在冬夜的街头相视,又同时笑了。
裴韞砚將沈愿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著令她安心的气息。
“对不起,愿愿。”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该早点告诉你,不该自以为是的想给你惊喜,结果却给了你伤害。”
沈愿埋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江晚婷静静地看著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隨即转为祝福的微笑。
她悄悄退开几步,想给两人留出空间,却被沈愿叫住了。
“晚婷。”沈愿从裴韞砚怀中抬起头,对她伸出手,“一起回去吧,外面冷。”
江晚婷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走过来,三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寒风中,他们並肩走回餐厅门口。裴韞砚的车就停在那里,车灯还亮著,像黑夜中的一盏暖灯。
“岛屿我们不能白要,必须按市价购买。”裴韞砚认真地对江晚婷说,“这是原则。”
“好吧好吧。”江晚婷无奈地摆摆手,“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这样,价格我定,你们不许还价。”
她看向沈愿,眼中闪著狡黠的光:“不过,蜜月的时候,要邀请我去玩几天。我想看看那座岛在你们手中,会变成什么样。”
“当然。”沈愿微笑应允。
裴韞砚为沈愿打开车门,等她坐进去后,细心地为她系好安全带。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但今晚格外轻柔。
他绕到驾驶座,却没有立即启动车子,而是转过身,深深地看著沈愿。
“以后再也不会有秘密了。”他郑重承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愿点点头,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