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有片刻的停顿,短得几乎无法察觉,但沈愿捕捉到了。她看见裴韞砚抬手揉了揉眉心——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我在和客户谈工作上的事呢。”他的回答流畅自然,“怎么,想我了?”
客户。沈愿看著橱窗內江晚晴正悠閒地翻看著新到的包包目录,那姿態哪里像是在谈工作?
“什么客户?”她追问,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紧绷。
这一次,停顿更长了。沈愿看见裴韞砚转过身,面朝著街道,却恰好背对她的方向。他的肩膀线条微微僵硬。
“这个嘛...”他轻笑一声,试图让语气轻鬆,“暂时保密。是个重要合作,谈成了再告诉你细节。”
保密。沈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结婚以来,裴韞砚从未对她说过“保密”二字。无论是多么敏感的商业谈判,他都会在事后与她分享,即使只是简单带过。他说过:
“我的世界对你没有秘密。”
可现在,有了。
“是吗。”她的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风里。
“晚上回去给你带那家你最喜欢的抹茶蛋糕,好吗?”裴韞砚试图转移话题,语气里带著哄劝,“我这边快结束了,晚上我们可以好好计划一下蜜月——”
“嗯。”沈愿打断他,“你先忙吧。”
她掛断了电话,动作决绝。手机屏幕上,通话时长定格在1分23秒。这是他们最短的一次通话。
尚子圆担忧地看著她:“愿愿...”
“回去吧。”沈愿转身,不再看街对面的奢侈品店。她的侧脸在商场顶灯的照射下,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你去哪里?”尚子圆跟上她的脚步。
“回工作室。”沈愿按下电梯按钮,金属门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既然假期不是用来计划蜜月的,那我也没有放假的必要了。”
“可是——”尚子圆的话还没说完,电梯门已经打开。
沈愿走进去,尚子圆连忙跟上。在电梯下行的时间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又压抑。
一楼到了,门开的瞬间,尚子圆突然拉住沈愿:“你等著,我去问个清楚!”
“子圆!”沈愿想要阻止,但尚子圆已经转身,朝著停车场的方向快步走去。
沈愿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她看见尚子圆径直走向裴韞砚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旁站著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是裴韞砚的保鏢。
“我要见裴总。”尚子圆直截了当。
其中一位保鏢微微頷首:“抱歉,尚小姐,裴总正在处理重要事务,不便打扰。”
“重要事务?”尚子圆冷笑,“陪女人逛街买包的重要事务?”
保鏢面色不变:“裴总的行程我们不便透露。请您理解。”
“理解?”尚子圆的怒气上来了,“你让裴韞砚出来,我有话要问他!”
“尚小姐,请不要让我们为难。”另一位保鏢上前一步,虽然语气恭敬,但姿態却是明明白白的阻拦。
沈愿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阳光透过停车场的顶棚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一齣戏——她的丈夫在陪另一个女人,而她的闺蜜在为了她与他的保鏢对峙。
“算了,子圆。”她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尚子圆回头看她,眼中满是愤懣和不甘:“愿愿,你就这样——”
“我说算了。”沈愿重复道。
她转身离开。
尚子圆瞪了保鏢一眼,狠狠道:“告诉你家裴总,等著追妻火葬场吧!”
说完,她快步追上沈愿。
回工作室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沈愿望著车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中不断回放著今天的每一个画面:裴韞砚温柔地看著江晚晴试包的样子,他背对著她接电话的姿態,还有那句轻飘飘的“保密”。
信任就像一面镜子,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完整。
回到工作室时已是下午两点。沈愿没有吃午饭,直接走进设计室。
她打开灯,铺开画纸,拿起铅笔,一条条流畅的线条逐渐成形——这是她平復心绪的方式,用创作淹没一切杂念。
尚子圆为她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桌边:“愿愿,別太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沈愿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勾勒出一朵花的轮廓,“只是突然有了灵感。”
尚子圆看著她专注的侧脸,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她默默退出设计室,轻轻带上了门。
时间在画笔下一分一秒流逝。沈愿完全沉浸在工作中,设计稿一张接一张地完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大脑停止思考,停止追问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夕阳的余暉染红天际,又逐渐褪去,被深蓝色的夜幕取代。
工作室的灯一盏盏亮起,最终只剩下设计室这一盏。
晚上八点,手机第一次震动。屏幕上跳出“韞砚”两个字。
沈愿盯著那个名字,手中的铅笔停在了半空。她看著电话自动转入未接来电,然后屏幕暗下去。
五分钟后,第二次震动。她依然没有接。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叩问她筑起的心墙。裴韞砚很少这样连续打电话,他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如果她不接,通常会改为发信息询问。
但今晚不一样。
第八通电话打来时,沈愿终於拿起手机。屏幕的光芒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底的疲惫和挣扎。她看著那串熟悉的號码,想起无数个夜晚,这个號码的主人会温柔地对她说:
“愿愿,该休息了。”
而现在,她只想知道,今天下午他是否也用同样的温柔,对另一个女人说过话。
电话再次转入未接。沈愿关掉了震动,將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设计室里恢復了寂静,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规律而冷漠。沈愿重新拿起画笔,却发现灵感已经乾涸。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手机屏幕在桌面上再次亮起,这次是信息提示。沈愿没有去看。她知道,如果是解释,她不知道能否相信;如果是谎言,她不知道能否承受。
夜色渐深,工作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桌上的手机又亮了一次,然后彻底沉寂下来。
沈愿知道,今晚裴韞砚不会再打来了。他会认为她在忙,或者生气了需要冷静——他总是这样,给她空间,尊重她的情绪。
可今晚,她寧愿他坚持,寧愿他追问,寧愿他像个普通丈夫一样,为妻子的冷淡而慌张。
然而他没有。
裴韞砚从来都不是普通丈夫,他是裴氏的总裁,是豪门继承人,是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
也许在他眼中,今天的插曲不过是小事一桩,不值得大惊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