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大秀进入最后倒计时,彩排前夕的秀场后台,气氛充满一种蓄势待发的焦灼。
灯光师反覆调试著光束角度,音响师確认著每一个音轨,服装助理们和模特们各自排演。
沈愿站在秀场中央的控制台前,手里拿著对讲机和流程表,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她穿著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西装裤,长发利落地挽起,但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全靠意志力和咖啡强撑。
就在这时,后台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眾人下意识望去,只见裴韞砚在一行助理的陪同下,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越过眾人,精准地落在沈愿身上。看到她脸上那几乎无法掩盖的倦色和微微泛白的唇,裴韞砚的眉头拧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里掠过清晰的心疼。
他没有打扰正在进行的协调工作,只是静静走到她身侧不远的地方,裴韞砚的目光始终追隨著沈愿。
终於等到一个短暂的间隙,裴韞砚走上前:
“愿愿,停一下。你脸色很差,去后面休息室躺半小时,这边我先帮你看著,下一步好了我叫你。”
他的声音很近,气息拂过她耳畔,带著熟悉的雪松味道和令人安心的力量。
若是往常,沈愿或许会听从,或者至少感到慰藉。但此刻,她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不用了,我没事。”她抬起头,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著一丝刻意的疏离,
“我就是有点饿,想去吃点东西,马上回来。”说著,她就要绕过他往外走。
裴韞砚的手臂却横了过来,虚虚地挡在她身前,他的眼神沉静:
“你这几天,一直在躲我。”裴韞砚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因为裴圆圆的事吗?我已经处理好了,她不会再出现在港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以为她是在介意裴圆圆的那场闹剧。他確实以雷霆手段將裴圆圆彻底送走,並切断了林佳欣母女在裴氏的一切资源,自认已经给了最明確的交代和態度。
沈愿闻言,动作顿住。
那件事她其实並未太放在心上,她知道裴韞砚会处理。真正让她心里硌得慌,让她不自觉想要保持距离的,是另一件事——他的白月光。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过去,她不该、也没有立场去追问或介意。
她不能问,也不敢问。怕听到答案,怕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怕打破目前看似和谐的平衡。
於是,她只能选择沉默,选择用工作和距离来掩饰內心的不安。
“没有。”沈愿垂下眼睫,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我只是……最近太忙了,压力大,没顾上別的。你別多想。”
裴韞砚看著她低垂的侧脸,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藏著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明明能感觉到她在疏远,在迴避,却找不到癥结所在。
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无力。
他盯了她几秒,最终,缓缓放下了横亘的手臂,没再阻拦。他只是低声说了句:
“注意身体。”
沈愿“嗯”了一声,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然而,接下来的彩排环节,裴韞砚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些不同。当他站在场边,看著她与其他年轻男同事沟通时,她的表情是生动的甚至会露出讚赏的笑容,与刚才面对他时的態度,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可以对任何人展露工作时的投入和愉悦,唯独对他,关上了那扇门。
他以为处理掉麻烦,给予足够的空间和尊重,就是对她好。可现在,他似乎被推得更远了。
接下来的几天,裴韞砚没有再主动联繫沈愿,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公司楼下接她。他尊重她说的“忙”,也尊重她那若有似无的迴避,刻意保持著距离。
甚至在一次商务酒会上偶然遇见,他也只是隔著人群,对她微微頷首,便移开了视线。
沈愿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看著他与自己擦肩而过时那冷淡疏离的侧脸,如同陌生人般移开目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揪了一下。
果然……她在心底自嘲地想。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情绪和躲闪,哪里比得上他心中那份珍贵的“白月光”记忆?
他大概是厌烦了自己的“不识趣”和“小家子气”吧。这样也好,保持距离,回到最初协议该有的样子,对彼此都好。
她努力压下心底的情绪,將所有精力更加疯狂地投入到彩排中。
然而,就在最后一次带妆彩排即將开始的关键时刻,一个巨大的意外发生了——压轴环节一位极其重要的男装模特,因为突发私人原因,临时撂挑子,不顾违约金,直接离开了港城!
消息传来,整个后台几乎炸开了锅。
那个模特的身高、气质、台步,都与那套压轴主秀的服装设计理念完美契合,临时更换模特,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从其他地方调派合適的模特,甚至连试装的时间都没有!
沈愿捏著对讲机,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所有工作人员都焦头烂额,议论纷纷,气氛降至冰点。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混乱时刻,一个沉稳平静的声音,在沈愿身后不远处响起:
“让我试试吧。”
眾人愕然回头。
“裴,裴总?”
只见裴韞砚不知何时已经脱掉了外面的大衣,只穿著那件合身的黑色针织衫,身形挺拔如松。
他缓步走到沈愿面前,目光沉静地看著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是陈述,而非询问:
“做你压轴作品的模特。让我试试。”
沈愿完全愣住了,诧异地抬头看著他。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这几天他不是都刻意保持距离,甚至装作不认识她吗?她本以为,今天这样重要的彩排,他不会再出现了。
裴韞砚对上她惊讶的目光,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在场,只是平静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事实上,他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和会议,只为来看她。
周围的嘈杂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气质出眾的男女身上。
沈愿看著裴韞砚那张无可挑剔的、此刻写满认真和篤定的脸。
他那句“让我试试”,仿佛带著某种魔力,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盘踞多日的阴霾和此刻的烦躁。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理智告诉她,这太荒谬了,裴韞砚不是专业模特,他怎么能走秀?
可情感和直觉却在她心里尖叫:或许……他可以?他的身高、比例、气场,甚至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感。
似乎比原来的模特,更能詮释她那套名为“溯光”的压轴作品想要表达的——於时光深处走来,沉静而强大的力量?
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沈愿深吸一口气:
“服装组,准备『溯光』男装。化妆师,待命。裴先生,请跟我来试装。”
她转身,走向试衣间的方向,没有再回头,但紧握的拳头却悄悄鬆开了些许。
裴韞砚看著她挺直的背影,眼底终於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迈开长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