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陷入沉睡,那灭世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葬龙坑內,一片死寂。
眾神再也支撑不住,一个个脱力地瘫软在地,大口喘著气。
广成子靠著一块碎裂的龙骨,胸膛剧烈起伏,原本熠熠生辉的玉清仙光,此刻黯淡到了极点。
孙悟空拄著金箍棒半跪於地,金色的毛髮被汗水浸透,狼狈地黏在额前。
哪吒的莲花真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是一件即將彻底碎裂的绝美瓷器。
活下来了。
然而,劫后余生的庆幸转瞬即逝,被更现实的困境所取代。
此地虽有祖龙庇护,却资源匱乏,灵气中混杂著能腐蚀道果的剧毒。
更致命的是,祖龙是地缚之灵。
他们这支队伍,不能永远被困死在这个小小的安全区內。
顾长夜是场间唯一还站著的人。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精疲力竭的神仙。
“我们得找一个能动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在死寂的湖面砸出清晰的涟漪。
“一个能承载我们,在归墟中航行的诺亚方舟。”
申公豹挣扎著爬起身,脸上习惯性的諂媚笑容显得有些僵硬,但那双三角眼里却闪烁著精明的光。
“先生说的是。”
他躬著身子,语气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
“贫道……贫道倒还真知道一个去处。”
“早年被放逐於此,贫道曾在虚空乱流中,远远见过一座漂浮的『灵鰲岛』。”
“那岛上灵气虽然驳杂,但胜在足够隱蔽。最关键的是,它似乎不受归墟法则的腐蚀,仿佛自成一界。”
眾神闻言,灰败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在申公豹的指引下,这支残破的队伍再次启程。
他们穿行在永恆的死寂与黑暗之中。
四周是无声流淌的破碎时空,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生物的残骸,如死去的星辰般悬浮在灰雾里。
不知过了多久,申公豹指向前方。
一片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阴影,在灰色的雾气中缓缓沉浮。
那是一座岛。
岛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隱约可见连绵的宫殿残垣,透著一股被时光彻底遗弃的苍凉。
广成子皱起了眉头。
他那敏锐的玉清道体,竟感到一阵心悸。
“这岛……为何有如此浓烈的怨气?”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无当圣母却突然浑身剧颤,泪水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那座死寂的岛屿,声音都在发抖。
“这气息……”
“不是金灵师姐……”
“是……是龟灵师妹的族人!”
不等眾人细问,他们已降落在岛屿之上。
脚下的黑色岩石坚硬冰冷,带著一种诡异的骨质触感。
就在广成子准备开闢临时洞府的瞬间。
轰隆!
整个“岛屿”,剧烈地动了一下。
眾人脚下的大地龟裂开来,深渊般的裂缝纵横交错,仿佛活物的肌肉正在撕裂。
紧接著,两只庞大到足以遮蔽日月的浑浊眼瞳,在眾人前方的海平面之下,缓缓睁开。
那根本不是什么岛屿!
而是一头大到无边无际的巨龟!
它没有四肢。
断口处是平滑的、被至高法则斩断的痕跡,只能在这片虚无中绝望地隨波逐流。
一个苍老、衰败,却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声音,在所有人的神魂中轰然炸响。
“阐教……”
“蚊道人……”
“圣人……”
“都……该……死!!”
那巨龟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广成子!
它认出了那股纠缠了它无数个噩梦的玉清仙气!
封神大劫,它的族亲,截教圣母龟灵,便是被那西方教的蚊道人吸乾了浑身精血,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
而这一切的源头,皆因圣人算计。
剎那间,一股堪比准圣的恐怖精神风暴,混合著亿万年的仇恨与痛苦,化作无形的怒涛,向广成子当头碾下!
广成子脸色煞白,百口莫辩。
面对这承载著血海深仇的受害者,他竟无法还手,只能狼狈地祭起法宝,苦苦支撑。
就在他即將被那怨念碾碎道心之际。
无当圣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祭出了通天教主所赐青萍剑的一缕气息,那气息虽微弱,却带著截教万仙最后的傲骨与不屈。
她对著那双巨大的眼瞳,哭喊出声。
“前辈!我是无当!”
“截教还没绝!”
“我们……我们还在!”
那狂暴的精神风暴,在触碰到青萍剑气息的瞬间,戛然而止。
巨龟浑浊的眼瞳中,竟流下两行瀑布般的泪水,声音中的怨毒化作了无尽的悲愴。
“通天……老爷……”
“您……还记得老龟吗?”
狂暴的杀意平息了。
巨龟接纳了无当圣母这缕截教最后的香火,任由眾人在它宽阔的背上落脚。
它的背,就是一座移动的大陆,背负著一个破碎时代的宫殿与尸骸。
可就在气氛稍缓的瞬间,那双巨大的眼睛,却突然转向了顾长夜。
一股看穿灵魂的寒意,將顾长夜牢牢锁定。
巨龟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疑惑与新的……警惕。
“年轻人。”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他』的味道?”
“那个……斩断我夫君四肢的人!”
【系统提示:警告!由於您曾模擬过『女媧座下童子/炼石补天者』的歷史身份,残留的因果气息被灵鰲神龟识別为『斩足者』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