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乱流的眩晕感,在坠落的终点戛然而止。
没有撞击地面的剧痛。
眾神悄无声息地陷落,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由纯粹黑暗构成的绝对虚无。
这里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灵气。
没有法则。
没有声音。
没有光。
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粘稠而迟滯。
死寂。
一种能將神魂都冻结、压垮的绝对死寂。
眾神瘫软在这片无形的“地面”上,大口喘息,却吸不进任何东西,只能徒劳地感受著生命力与神性的双重流逝。
盘古真身崩解带来的恐怖反噬,让每个人的道躯都布满了狰狞的裂痕,神光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广成子看著自己撕裂的八卦紫綬仙衣,又看了看身旁狼狈不堪的太乙真人与赤精子,这位阐教大师兄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深不见底的迷茫。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顺天应人……”
“难道我等顺应天数亿万年,最终就是为了被天数像垃圾一样……清理吗?”
他的道心,在剧烈地动摇。
一直与他针锋相对的无当圣母,这一次没有发出任何嘲讽。
她只是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万古的悲凉。
“师兄,封神时我就说过,天若无情,顺之何用?”
“今日杨戩师侄用他的命证明了,这天,不值得顺!”
阐截二教万年来的隔阂,在这一刻,似乎被杨戩陨落时那璀璨的金光,烧出了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缝。
广成子没有反驳,只是沉默。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和解。
然而,恐惧是比仇恨更可怕的毒药。
赤精子看著周围无尽的黑暗,感受著体內飞速流逝的力量,神魂深处的恐慌终於压倒了理智。
他嘴唇哆嗦著,失声说道。
“杨戩师侄……他太衝动了,他若是不自爆,我们……我们或许还有別的办法,不至於落到这十死无生的境地……”
话音未落。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锁定了他的咽喉。
哪吒不知何时已经站起,那双曾清澈无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血色的疯狂。
火尖枪的枪尖,抵住赤精子的喉咙,枪尖上燃烧的三昧真火,在这片黑暗中拉出一道悽厉的红痕。
“你……再说一遍?”
哪吒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魂魄中挤出来的。
赤精子嚇得魂飞魄散,裤襠处传来一阵湿热的暖意。
“轰!”
一根沉重的铁棒,猛然砸在哪吒与赤精子之间。
那无形的黑暗地面,竟被这一棒砸出蛛网般的龟裂。
孙悟空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著头,让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
他只说了一个字。
“滚。”
哪吒枪尖的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他瘫坐在地,將脸深深埋入双膝之间,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孙悟空的沉默,比哪吒的暴怒更具威慑力。
他成了这支哀兵实际上的武力核心。
顾长夜一直静静地看著。
他没有劝架,也没有说任何大道理。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那道被金箍棒砸出的裂痕中央,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破碎的玉佩。
玉佩很普通,是凡间最常见的样式,上面还沾染著早已乾涸的血跡与尘土。
那是杨戩一直贴身收藏的,他母亲瑶姬的遗物。
顾长夜將这件凡物,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所有神仙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看著那件凡俗的、脆弱的、却承载著一位战神所有温柔的玉佩,所有爭吵、恐惧、迷茫,都化为了无声的沉默。
顾长夜的声音淡淡响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神魂。
“神仙没了情,就是石头。”
“新天道要我们变石头,杨戩不肯,所以他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神祇。
“你们呢?”
“是想活成石头,还是死得像个神?”
一问,诛心。
没有人回答。
哪吒停止了抽泣,他抬起头,红著眼眶,死死盯著那块玉佩。
赤精子瘫在地上,脸上满是羞愧。
广成子与无当圣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的释然。
言尽於此,多说无益。
顾长夜知道,他已经在这群濒临崩溃的神祇心中,重新种下了一颗名为“人性”的火种。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玉佩。
就在指尖接触的剎那。
【万古先祖模擬器】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旧天道法则残留地,新天道监控信號已被屏蔽。】
【警告!检测到四御傀儡的追踪信標已锁定本区域,预计一炷香后抵达!】
【正在扫描生路……扫描到一丝微弱的、不属於新天道的混乱因果气息……】
几乎是同时。
那块破碎的玉佩,忽然发出强烈的共鸣,温润的光芒骤然大放!
光芒不再指向某个具体的地点,而是指向了这片无尽虚空的更深处。
而在那光芒所指的黑暗尽头,一声若有若无、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的诡异嘆息,幽幽传来。
“唉……”
“道友,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