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冲天的土黄色神光,扶摇直上九霄,最终在天庭眾神惊骇的注视下,凝为一篇光耀三界、字字诛心的浩瀚檄文。
《討佛檄》。
“佛门无道,窃天地之权柄,行盗匪之勾当!”
“一罪,圈养信徒,炼化神魂为香火,视眾生为牲畜!”
“二罪,窃取轮迴,垄断往生之路,以虚假极乐诱骗亡魂,实为奴役!”
“三罪,残害同道,构陷妖族为魔,实为夺其气运,占其洞府!”
……
一道道罪状,如天雷滚滚,响彻在每一位神仙的耳畔。
这篇檄文不止是给神仙看的。
凡间,四大部洲。
每一座归属地脉管-辖的土地庙、山神祠前,都同步浮现出这篇檄文的淡金色烙印。
一位鬚髮皆白的土地公,颤抖著手抚上庙前石碑上的文字,老眼中浑浊的泪水滚滚而下。
他想起了自己治下那个虔诚的村庄,数十年来香火鼎盛,可村民却愈发贫困多病,原来根子竟在这里。
“罢工!”
“今日起,我这方土地,不再为尔等佛寺提供一毫的地脉灵气!”
类似的怒吼,在凡间各处山川河岳间此起彼伏。
一场自下而上的风暴,已然掀起。
兜率宫。
八卦炉的火光映照著顾长夜平静的脸庞。
他看著【万古先祖模擬器】界面中,那代表著“截教气运”的黯淡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燃起光芒。
他转头,对身旁那个身穿玄色武袍、神情肃穆的中年男子说道。
“公明兄,舆论的火已经点燃。”
“接下来的经济制裁,该开始了。”
玄坛真君赵公明,这位由顾长夜用定海珠残片重聚神魂的上古財神,眼中迸发出压抑了万古的恨意与快意。
“遵道主法旨!”
“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赵公明残魂虽弱,但其执掌的天庭財部权柄仍在。
他捏动法诀,一道蕴含著天下財源流转法则的法旨,自天庭財部射出,打入凡间。
“奉玄坛真君法旨!”
“凡供奉『香火电池』之偽佛寺庙,方圆百里,財运削减三成!”
“凡改换门庭,供奉天地正道、人族先贤者,財运亨通,百业兴旺!”
这一招釜底抽薪,毒辣到了极点。
凡人或许不懂神仙大道,但他们最重切身利益。
西牛贺洲。
一个富商正准备將一箱金银送入当地最大的佛寺。
可他刚踏出门口,便无端打了个寒颤,心中那股捐献的火热衝动冷却。
他看著金灿灿的元宝,忽然觉得,与其供奉那些虚无縹緲的佛陀,不如拿去多开几家布行,岂不更实在?
短短数日,曾经香火鼎盛、信徒如织的西牛贺洲,无数寺庙的香火以雪崩之势骤降。
信徒们纷纷转投附近的道观,或是乾脆在家里立起牌位,只拜天地君亲师。
灵山,大雷音寺。
负责掌管佛门財库的南方宝生佛,看著功德池中不断下降的水位,气得佛躯都在颤抖。
“岂有此理!”
宝生佛怒不可遏,直接降下一具法身,显化在西牛贺洲上空,试图以自身佛法,强行凝聚方圆万里的財运金光。
天庭,財部。
正在清点帐簿的赵公明,猛然抬头,感应到了凡间那股法则的碰撞。
他嘴角勾起冷酷的笑意。
“跟老子玩钱?”
“你佛门,还嫩了点!”
他根本不与宝生佛在凡间纠缠,而是直接调动天庭財部的所有神权。
招宝天尊萧升!
纳珍天尊曹宝!
利市仙官姚少司!
这些封神榜上赫赫有名的財神,几乎全是截教旧部。
此刻,他们同时响应赵公明的號召,联手对宝生佛的法则,发起了金融层面的降维打击。
一场神与神之间的商战,在三界眾生看不见的高维领域,激烈上演。
宝生佛的法身在凡间凝聚的財运金龙,还没等发威,就被一道道来自天庭財部的法则锁链捆住,而后被无情地瓜分、抽走。
宝生佛气急败坏,隔空怒斥。
“赵公明!你竟敢公器私用,扰乱凡间因果,不怕天条降罪吗?!”
赵公明霸道的声音响彻天庭。
“老子乃天庭正神,受玉帝敕封,掌管天下財源,想给谁就给谁!”
“倒是你们佛门,既然讲究四大皆空,六根清净,要那么多钱財香火干什么?”
“老子这是在帮你佛门弟子斩断俗缘,早日证道!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凌霄殿上,太白金星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对玉帝苦笑著传音。
“陛下,这……財部眾神的所有操作,都在天条许可的『调控財运』职责范围內。”
“他们这是在『合规』地,把佛门的粮道给彻底断了啊。”
玉帝的脸黑如锅底,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找不到任何惩罚赵公明的理由。
趁著佛门香火大乱,顾长夜的第二步棋,也悄然落下。
他授意闻仲,在凡间大范围推出了【善功符】。
这符咒不讲虚无縹緲的来世福报,只求实实在在的今生善果。
每行一善,帮助他人,符咒便会发出微光,积累功德。
功德积累到一定程度,便可兑换实际的好处——小到身体康健、驱除病痛,大到家宅安寧、逢凶化吉。
这直接衝击了佛门“功修来世”的根基。
西牛贺洲,比丘国。
一座新开的道观前,排满了领取【善功符】的百姓。
一名巡视至此的佛门罗汉,看著自家寺庙门可罗雀,而这道观却人头攒动,顿时恼羞成怒。
他显化出丈六金身,一掌便要將这“异端”道观砸个粉碎。
就在此时。
一道冰冷的银光从天而降,精准地挡在了他的掌前。
二郎神杨戩,手持三尖两刃刀,面无表情地出现在罗汉面前。
他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拿出了自己那块刻著“司法”二字的天神令牌。
“天条第三千六百条规定,仙佛不得在凡间显圣,更不得对凡人出手。”
“尊者,你是想去我的天牢里坐坐,还是自己滚?”
那罗汉看著杨戩身后,那只齜著獠牙、喉咙里发出低吼的哮天犬,又对上杨戩那只毫无感情、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竖瞳,瞬间怂了。
他知道,如今的天庭,除了玉帝那一小撮人,没人会帮佛门。
罗汉灰溜溜地收了法身,狼狈遁走。
兜率宫內。
顾长夜將一枚刚刚从八卦炉中取出的玉符,递给了金角童子。
这枚玉符与【善功符】截然不同,它通体漆黑,上面繚绕著若有若无的、连圣人都难以察觉的因果律气息。
“送去地府。”
顾长夜的声音很轻。
“交给地藏王菩萨的那头坐骑——諦听。”
金角童子领命而去。
幽冥血海深处,翠云宫。
諦听趴在地藏王菩萨的脚边,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当它接过那枚玉符,下意识地吞入腹中后,它的神通与玉符中的因果律產生了共鸣。
剎那间,无数被佛门刻意屏蔽、篡改的“真相”,如潮水般涌入它的脑海。
諦听巨大的身躯猛然僵住。
下一秒,它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铜铃大的眼中流露出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一声悽厉、悲愴、充满了无尽愤怒的哀鸣,自它口中发出,震得整个幽冥地府都在晃动。
一直闭目诵经,对外界纷扰充耳不闻的地藏王菩萨,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向来只有慈悲与怜悯的眼中,第一次,涌现出了滔天的、足以冻结整个幽冥的凛冽杀意!
他喃喃自语,声音却传遍了十八层地狱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
“所谓的地狱不空,竟是这般『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