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那一道最后的目光,不带丝毫情感,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来得更加刺骨。那是一种冰冷的,穿透了万古时光,直接锁定在因果源头的审判,深深烙印在了顾长夜的神魂深处。
顾长夜明白,从这一刻起,游戏规则彻底变了。自己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佛门隨意抹除的“异端”,而是真正登上了圣人必杀名单的,对等的“棋手”。
宏大的佛音与那毁天灭地的圣人威压如潮水般退去,撕裂天穹的金掌也化作漫天光点,悄然消弭。凌霄宝殿前,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废墟,与死一般的寂静。
“噗——”
镇元子猛地咳出一大口蕴含著地脉本源的金色仙血,他低头看著手中那裂开狰狞缝隙的地书,眼中是痛惜,是后怕,是劫后余生的万般复杂。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闭死关,没有万载光阴的水磨功夫,这被圣人“寂灭”法则侵染的道基,恐怕再难復原。
数百位倖存的截教仙神,个个带伤,法力十不存一。但他们环顾四周,看著彼此那狼狈却又重新挺直的脊樑,眼神中沉寂了万古的死气、那行尸走肉般的暮气,已然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如今终於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与“不屈”的火焰。
眾仙的目光,齐齐匯聚在顾长夜身上,那已不再是简单的感激与认同,而是一种近乎信仰的狂热。
也就在此刻,顾长夜的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天籟之音。
【检测到宿主深度参与『佛道圣人博弈』事件,撬动三界顶级势力对抗,完美达成『绝境求生』目標!】
【您以凡人之躯,行圣人之谋,於必死之局中截取一线生机,评价:超s级!】
【正在进行特殊奖励结算……】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大道本源碎片(太清)』x1!】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八卦炉火种』x1!】
【恭喜宿主,获得神话反馈:『截教的希望』!此反馈將持续为您提供磅礴的神魂能量!】
此战,九死一生。但他,赚得盆满钵满。
就在顾长夜心神激盪之际,那位始终盘坐在青牛之上,仿佛早已睡著的老道,终於有了动作。老君的袖袍只是那么轻轻一拂,一道温润而浩瀚的紫气自东而来,无声无息,如三月春风,却又蕴含著“道法自然”、不容任何存在置喙的至高法则。
紫气轻柔地捲起了顾长夜,捲起了重伤的镇元子,捲起了那数百位劫后余生的截教仙神,在漫天神佛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於天庭之上悄然消失。
紫气散尽,凌霄宝殿前再次陷入令人尷尬的死寂。
高坐於龙椅之上的玉皇大帝,面沉如水,但他垂在龙袍之下的手指,却在扶手上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一下,那是一种压抑许久的畅快。
终於,他睁开了眼,声音不高,却如天宪敕令:“好一个西方教!好一个佛门!在朕的凌霄宝殿之前,公然行围杀之事,视天庭威严於何地?!”
弥勒佛麵皮铁青,刚想辩解,玉帝那雷霆万钧的呵斥便已当头落下:“弥勒、文殊、普贤,尔等身为佛门大能,不思以慈悲为怀,反在天庭之上大动干戈,致使圣人法驾亲临,三界秩序紊乱,罪责难逃!传朕旨意!弥勒佛闭门思过十万年,非詔不得出灵山半步!文殊、普贤二位菩萨,禁足紫竹林,静诵佛经万年,以消戾气!”
这道旨意,將佛门那“霸道无理,不尊天帝”的行径,钉在了三界的耻辱柱上。
大殿一角,倖存的闻仲、斗姆元君等截教仙人,此刻伤痕累累,却不再收敛自身锋锐气息,他们的站位,隱隱以顾长夜离去的方向为中心。天庭的势力格局,在这一日,被彻底撕裂。
就在此时,司法天神杨戩冷然出列:“陛下,臣將依天条,彻查『封神旧怨』与『三千红尘客失踪案』之真相,请佛门相关人等,前往司法神殿,协助调查!”
一旁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更是將火尖枪往地上一顿,嘲讽道:“就是!连自家的坐骑都管不好,一个个跑到外面为非作歹,真是天大的笑话!”
哪吒此言,是当眾又抽了佛门一个响亮的耳光。
……
紫气流转,速度快得超越了时空。
顾长夜发现自己正稳坐於青牛背上,心念沉入识海。磅礴如海的【神话反馈:截教的希望】汹涌而入,迅速修復著他几近枯竭的神魂。在识海中央,静静悬浮著一枚通体混沌的【大道本源碎片(太清)】,以及一簇看似微弱、却能炼化万物的【八卦炉火种】。
顾长夜明悟,太上老君的搭救,绝非无偿的善举,而是一笔投向他这个“变数”的、最深层次的投资。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股无法形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凝视”,仿佛从过去、现在、未来三个维度同时审视著他的存在。顾长夜浑身汗毛倒竖,他感觉自己从穿越者的本质,到脑海中的【万古先祖模擬器】,在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面前,再无半分秘密可言。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这一刻,顾长夜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所做的一切,早已超出了“活下去”的范畴。从一个挣扎求生的“演员”,他被一股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推到了这张囊括了三界六道、圣人仙佛的巨大棋盘之上,被迫开始思考,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棋手”。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凝视悄然散去,眼前出现了一座朴实无华的宫殿。
兜率宫。
它静坐於三十三天外的离恨天,门前只有一副简简单单的对联。
上联: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下联:三生万物。
门口,金角、银角两个粉雕玉琢的道童早已等候,他们看著被青牛驮出的顾长夜一行人,乌溜溜的眼珠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审视,以及藏得很好的、作为圣人门徒的轻视。
刚一落地,身旁的镇元子便再也压制不住伤势,他喷出一大口金色仙血,手中的地书光芒黯淡,那道狰狞裂痕中,丝丝缕缕的佛门“寂灭”法则正疯狂侵蚀著地书根基。
镇元子脸色惨白如纸,他对著顾长夜,郑重地行了一个道揖,气息虚弱:“道主,那圣人一击已伤及地书本源,贫道必须立刻闭死关,否则道基一毁,万事皆休。此恩,贫道铭记於心,来日再报!”
话音未落,他便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径直射入兜率宫深处,消失不见。
偌大的宫门前,只剩下顾长夜与精神稍振的截教眾仙,以及那位终於从青牛背上慢悠悠下来,仿佛刚刚睡醒的老道。
太上老君睁开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目光落在顾长夜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如同老狐狸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