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自九天之上的无尽虚空降临。
它並非凭空出现,而是以一种碾压式的姿態,將天庭的空间法则寸寸挤压、撕裂后,强行探入这方世界。虚空在它周围呈现出琉璃般的碎裂纹路,混沌之气被掌缘的金光普照,竟也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这只手掌太大了,大到遮蔽了天庭的光源,让整个凌霄宝殿都笼罩在一片辉煌而肃杀的金色阴影之下。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仿佛是一条浩瀚的星河,其中有无数佛国世界在生灭,亿万信徒在虔诚诵经。那不是一只手,那是一个完整的、自成体系的、霸道绝伦的佛法世界!
伴隨著一声悠远的嘆息,响彻三界。
“孽畜,还要闹到几时?”
这声音不大,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天道事实”。它告诉他们,反抗是错,顺从是道,挣扎是业。
是如来佛祖。
他,终於亲自出手了。
这尊佛门如今的至高主宰,圣人之下最强战力的代名词,哪怕只是一具法身降临,其无上威压也足以让三界失声。
凌霄宝殿之外,那由天庭无数阵法大师呕心沥血布下的层层叠叠的防护大阵,在此刻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哀鸣,就在那纯粹的金光照耀下,如晨雾般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
无数身披银甲的天兵天將,甚至连看清那手掌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仅仅是泄露出来的威压震得气血翻涌,仙体欲裂。他们齐齐喷出一口璀璨的仙血,身形摇摇欲坠,手中的兵器法宝光芒黯淡,发出阵阵悲鸣。
这一掌看似覆盖了整个凌霄殿,威压笼罩全场。
但顾长夜却清晰地感觉到,一条无形却坚韧的因果线,已经穿透了空间与法理,他的神魂锁定。这种感觉,就像凡人被猛虎盯上,全身的血液都为之冻结,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不,不止是他。
还有那三头刚刚反噬其主、正衝著观音三大士疯狂咆哮的坐骑。
如来要一击必杀,將所有的“变数”与“罪魁祸首”,从这三界之中彻底抹去。他要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佛门的威严不容挑衅。
“完了……”
“这……如何能挡?”
“地仙之祖也挡不住吧……”
天庭眾神,无论是截教仙人还是阐教旧部,此刻心中都只剩下绝望。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只代表著“终结”的巨掌缓缓压下,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量都没有。
顾长夜的身体僵直,神魂的运转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凝滯。在那股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计谋,一切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万古先祖模擬器】的界面在他意识深处疯狂闪烁著红色的警告,存活率的数字已经跌破了小数点后无数个零。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声苍凉而决绝的怒吼,在他耳边轰然炸响,震散了他神魂中的部分威压。
“道主退后!”
镇元子!
这位地仙之祖满头的白髮被掌风吹得疯狂舞动,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面目狰狞如魔,双目之中燃烧著不计后果的疯狂与决绝。
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咆哮:
『红云,我的挚友!当年你身陨之时,我因顾忌圣人,未能与你並肩赴死,此乃我万古以来最大的心魔!今日,你的真灵再现於世,我镇元子,便是拼上这亿万年道行,也绝不再让你在我面前陨落第二次!』
无穷的悔恨与愤怒,化作了此刻最纯粹的力量!
他一口蕴含著自身大道本源的精血,狠狠地喷在了手中的《山海经》地书之上。
嗡——
这件从开天闢地之初便伴隨他的先天灵宝,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剧烈悲鸣。
地书光芒大放,不再是之前那般简单的防御圈。它化作了一片连绵万里、厚重无比的山川虚影。那虚影之中,有五岳之雄,有四瀆之阔,有万山之祖崑崙,亦有佛门圣地灵山!
整个西牛贺洲亿万年来的无数地脉灵气,在这一刻被镇元子不惜代价,以折损自身道基的方式,强行抽取出来,凝聚成形。一座真实而又虚幻的大陆,被他托在掌中,横亘在那只金色巨掌之下。
这是以一洲之力,对抗佛祖一掌!
轰——!
金掌与地书所化的山川虚影悍然碰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法则与法则之间相互碾压、湮灭的破碎声。仿佛两块巨大的磨盘在对磨,而中间被碾碎的,是空间,是时间,是三界一切的规则!
以碰撞点为中心,空间在无声地崩塌,显露出比黑夜更深邃、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
凌霄殿前的广场,那由万载寒玉铺就的地面,自镇元子脚下开始,寸寸化为齏粉,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镇元子的七窍之中,同时流淌出金色的仙血,每一滴都蕴含著他流逝的庞大生机。他的道袍在碰撞的余波中化为飞灰,露出布满裂痕、仿佛隨时会碎裂的仙体。
他以一人之力,竟真的硬生生扛住了如来法身的一击!
然而,代价是惨烈的。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碎裂声,从那山川虚影的核心——地书的本体之上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天地间所有的声息,狠狠刺入每一位神仙的耳膜,让他们心神剧震。
无数道目光骇然望去。
那號称先天至宝之下防御无双、立於其上便先天不败、与世同君的地书胎膜之上,竟然……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这件从混沌中诞生的至宝,伤了本源!
“地书……裂了?”玉帝失手打翻了案前的琼浆玉液,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容。
“疯了!镇元子真的疯了!”太白金星喃喃自语,浑身都在颤抖。
截教眾神更是目眥欲裂,他们没想到这位上古大能,为了护住他们共同的“道主”,竟会做到这个地步。
顾长夜看著挡在自己身前那个佝僂著、颤抖著、却依旧死战不退的背影,心中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这不是演戏。
这不是算计。
这是真真正正地,在拿自己的性命,拿自己的伴生灵宝,来护他这个仅仅是自己为了活命而“扮演”出来的“红云道主”的周全!
这一刻,冰冷的“天道事实”与炽热的“个体真实”,在他心中形成了最强烈的对决。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胡诌出来的“羈绊”,似乎正在变成某种沉甸甸的、滚烫的、真实不虚的东西。
镇元子浑身浴血,身形摇摇欲坠。
他却在此刻,猛地抬起头,衝著九天之上的佛陀法相,放声狂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悲愴、不屈,以及一种玉石俱焚的无上快意。
“如来!哈哈哈哈……如来!”
“你这一掌,断了我西牛贺洲三成地脉,毁了我地书万载根基!”
“那你佛门的气运,也要跟著这断裂的地脉,一同折损三成!”
“我镇元子今日或许会死,但你西牛贺洲佛法东传的气运,也被我斩断了一截!这买卖,你做得亏不亏?!”
云端之上,那尊亘古不变、无悲无喜的如来法相,那双俯瞰眾生的佛眼之中,波澜不惊。
但祂的眉头,终於,微微一皱。
他似乎也没想到,这位向来与世无爭,只求逍遥的地仙之祖,真的会疯到这个地步。
寧可自损八百,也要从佛门这块庞然大物身上,生生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