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砸得凌霄殿的地砖嗡嗡作响。
他没有动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镇元子身旁。
可他这一站,便將凌霄宝殿上那涇渭分明的势力阵营,硬生生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雷部主神,执法三界,刚正不阿!
他的站队,顛覆了场上的平衡。
闻仲不谈眼前的纷爭,只回忆那血染的往昔。
“老夫死得早,未能护住同门。”
他的目光穿透了文殊菩萨,仿佛看到了封神战场上,那万仙陨落、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
“但我听闻,我那师叔龟灵圣母,並非战死於沙场之上。”
“而是……被西方的蚊道人吸乾了血肉神魂,落得个万劫不復的下场!”
他话音一顿,那只炸裂著无穷雷霆的第三神眼,锁定了文殊菩萨。
“文殊,此事,是真是假?!”
文殊菩萨的脸色瞬间煞白,如遭雷殛。
龟灵圣母之死!
这是截教万仙心中最深、最痛的一根刺,也是西方教万古以来最理亏、最见不得光的丑事之一。
当年蚊道人得手后,又飞去西方吸了接引圣人十二品功德金莲的三品,此事佛门一直讳莫如深,视为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他无法回答。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凝滯,只能干巴巴地强行用佛理搪塞。
“万般皆是因果,一切……自有定数……”
“定数?!”
闻仲的怒火还未引爆,一个更为暴烈的声音已然在殿中炸响。
火德星君罗宣越眾而出,他周身烈焰升腾,赤红的火焰几乎要將脚下的玉砖烧成岩浆!
紧接著,瘟部主神吕岳也走了出来,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眼却燃烧著怨毒的墨绿色鬼火。
一位。
两位。
十位……
当年封神榜上有名有姓的截教仙人,此刻,尽数出列!
他们不再是那个在玉帝面前唯唯诺诺、拿著微薄俸禄混日子的天庭公务员。
他们眼中积压万古的麻木与隱忍,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他们变回了当年那个隨师尊一声令下,便敢与圣人叫板的、意气风发的截教仙!
吕岳一指普贤菩萨,声音尖利刺耳。
“当年你还不是菩萨,你是阐教玉虚门下的普贤真人!你破我瘟癀阵,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
“可为何要將我阵中数千门人弟子,尽数掳去西方,永世为奴,充作苦力?!”
“他们与你西方,又有什么狗屁缘法?!”
队列之中,二十八星宿齐齐向前踏出一步,发出了一声整齐划一、震动天穹的怒吼!
“所谓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不过是『放下尊严,给你们当狗』!”
龙椅之上,玉帝端坐不动,看著这乱成一锅粥的朝堂,眼神最深处,闪过难以察觉的快意。
天庭截教势力盘根错节,占据神位大半,平日里听调不听宣,早已是他心腹大患。
今日,正好!
借佛门这把刀,也借镇元子这根导火索,让他们狗咬狗,斗个两败俱伤!
他乐见其成。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头,一直沉默如雕塑的顾长夜,终於有了动作。
他看似无意地抬起手,轻轻抚摸著那枚温润如玉的【昊天镜】碎片。
微不可察的神魂之力,悄然注入其中。
下一秒,大殿中央的半空中,光影微微扭曲,竟投影出了一段模糊不清的画面。
画面里,云雾繚绕,宝相庄严,似乎是某位大能的清修道场。
一头威风凛凛、神骏非凡的金毛吼,正温顺地跪伏在地。
它的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灵智,只是麻木地低著头,一口一口地啃食著地上的青草。
而在它的身旁,是一双洁白如玉的莲足,以及一袭隨风飘动的紫色纱裙。
这画面一闪即逝。
快得让许多神仙以为是眼花了。
可那头金毛吼的模样,那身紫色的纱裙,却如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了所有截教仙人的瞳孔深处!
“金光仙……”
斗姆元君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隨侍七仙之一的金光仙!是她最看重的弟子之一!
如今,竟真的沦落至此,如牲畜般啃食青草!
轰——!
这位眾星之母,截教万仙的大师姐,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积压了万古的屈辱与滔天怒火。
她面前那张由万年星辰玉髓打造的案几,被她一掌,拍成了齏粉!
恐怖的星辰之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星河,径直压向文殊与普贤二人!
“欺人太甚!”
斗姆元君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毫的情感。
“今日若不给个说法,这天庭的神位,老娘不坐也罢!”
瞬间,数十位天庭正神的气机同时爆发,如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將文殊、普贤两位菩萨锁定。
他们只觉得如陷泥潭,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冷汗顺著额角不断滑落。
两位菩萨终於明白了。
这,便是“唯实派”內部的裂痕。
一旦撕开,便是万丈深渊!
角落里,哪吒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讽刺,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杨戩。
“二哥,看到了吧。咱们阐教当年虽然贏了,但手段……確实脏。”
杨戩闭目不语。
只是那握著三尖两刃刀的手,骨节已然捏得发白。
“你们……你们是要造反吗?!”
文殊菩萨见势不妙,色厉內荏地发出一声大喝。
“区区截教余孽,安敢在凌霄殿上放肆!”
“既然你们不服天数,今日,我佛门便再替天庭,清算一次乱党!”
话音未落,一旁的普贤菩萨已然捏碎了手中的一串菩提念珠。
一道刺目的金光衝破三十三天的云霄,如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直奔西天极乐世界!
这是佛门的最高求援信號!
镇元子见状,发出一声冷笑。
“打不过就叫家长?可惜,今日便是如来亲至,也堵不住这悠悠眾口!”
然而,他话音刚落。
西方天际,骤然变色。
並非佛光普照,而是被一种诡异的、金灿灿的昏黄所笼罩。
一股比之前燃灯古佛还要宏大无边,却偏偏带著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乐呵呵的笑意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一个大腹便便、笑口常开的巨大佛陀虚影,遮蔽了整个南天门。
他的人还没到。
但他的笑声已经传遍了整座天庭。
“呵呵呵……诸位道友,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呢?”
来者,不是如来。
而是远比文殊、普贤之流,更难缠的——
未来佛,弥勒!